城主府大门外,清晨的薄雾刚刚散尽。
府门前那片宽敞的空地上,连夜搭起了两个简陋却结实的木棚。
棚前各摆着一张长条木桌,桌后坐着人。
令人瞩目的是,其中一张桌子后面,坐着的竟是个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孩子,那是云逐光。
家伙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粗布短打,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绷得紧紧的,努力做出沉稳的样子。
他面前摊开一叠质地粗糙、颜色泛黄但还算平整的纸张,旁边还放着几支削尖的炭笔。
另一张桌子后,坐着文澜的那位年轻副手,以及一个云寨中识得“云字”的助手。
两张桌子前,已经排起了两条长长的队伍。
队伍里大多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脸上写满了饥饿、忐忑和对未来的茫然。
他们是城中原本的贫户,或是昨夜混乱中滞留下来的流民。
告示上,可以登记,以工代赈。
有饭吃,就有活路。
哪怕这活路看起来渺茫,也值得挤在这清晨的寒气里,排上几个时辰。
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
轮到云逐光这张桌子时,排到跟前的一个中年汉子看到桌后坐着的竟是个半大孩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明显的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让孩子来登记?
这新城主办事,也太儿戏了吧?
旁边排队的人也都伸长了脖子,窃窃私语。
“怎么是个娃娃?”
“能行吗?别记错了……”
“嘘,声点,没看见旁边有拿刀的站着呢吗?”
云逐光对周围的议论和目光恍若未闻。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有些局促的汉子,声音清脆,条理清晰。
“姓名?年龄?原居何处?家中还有几口人?有无特殊手艺?比如木工、泥瓦、打铁、识字?”
问题一个接一个,语速不快,但极其连贯,没有任何磕绊。
汉子下意识地回答:“王……王老四,三十有二,住、住城南帽儿胡同,家里婆娘和一个子,都、都没了……去年闹饥荒……手艺……就会种地,力气大,能扛包……”
云逐光一边听,一边已经拿起炭笔,在那张粗糙的纸上飞速记录起来。
他的字迹是用“云字”写的,笔画简洁,结构古怪,旁边的人根本看不懂。
但他写得极快,手腕稳定,将王老四的信息分门别类,清晰罗列。
姓名、年龄、住址、家庭情况、能力评估……甚至还简单标注了“体格健壮,可负重,会种地”的字样。
写完,他拿起另一张更的纸片,用炭笔写上一个数字“丙七十三”,递给王老四。
“这是你的临时编号,丙七十三。拿好,去旁边桌子,他们会根据你的情况,分配今日的劳役任务。完成任务,凭此牌和对方签字,傍晚回到此处,领取今日口粮。”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歉意的表情,声音稍微放低了些。
“粮食是前郡守陈庸贪墨所遗,多有霉变掺杂,质量不佳。新城初立,只能以此暂渡难关,委屈大家了。但分量一定给足,绝不克扣。”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躁动和怀疑的队伍,瞬间安静了片刻。
王老四捏着那张写着古怪符号的纸牌,听着这半大孩子用清晰平静的语调着抱歉的话,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他在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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