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报表上的数字,声音清晰而审慎。
“按城主定下的标准:甲等劳,日酬粟米一斤二两;乙等劳,日酬粟米一斤;丙等劳,日酬粟米半斤。所有劳役,另视情况配发一至两个杂粮饼(每个约四两)。”
“据此计算,今日傍晚需发放粟米总计约六百四十斤,杂粮饼约一千二百个(合四百八十斤)。”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云怀瑾,语气凝重:“这仅是今日登记且派工者之数。明日若人数增加,或柴猛队长未能及时运粮返回,存粮压力……会急剧增大。”
“此外,东门大营新整编士卒及我云寨原有队员、伤员等,今日口粮消耗尚未计入。”
云怀瑾的目光扫过报表上那些简洁却沉重的数字。
六百四十斤粟米,近五百斤杂粮饼。
这只是第一天,七百多人。
空气中仿佛弥漫开一种无形的压力,将窗外喧嚷的人声和短暂的生机都压得低矮了几分。
就在这时,沈忘的身影再次如同悄无声息的影子,滑入堂内。
他依旧穿着那身旧布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清晨时多了几分完成任务的沉静。
“城主,陈庸与张烈藏匿赃物的私宅别院,已尽数摸清,随时可以起运清算。”
他汇报的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在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事务。
云怀瑾的目光从文澜递上的报表移开,在沈忘身上,点了点头。
“下午就出发。”
她言简意赅,目光转向文澜,“文澜,你带队,与沈忘的人同去。清点、造册、押运回府。”
她顿了顿,补充道:“人手不够,去东门大营调。让李恪派一队可靠的老兵给你。”
文澜精神一振。
陈庸和张烈贪墨多年,其私藏必然远胜府库那可怜的八百石。
若能及时起获,眼下的粮食危机便能大大缓解。
“是!属下这就去办!”
他躬身应道,因疲惫而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振奋的红晕。
“还有。”
云怀瑾的思维跳跃得极快,炭笔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不过坐吃山空不是办法。”
她的声音冷澈,“城外抛荒的田地,要立刻组织人手,丈量盘点,赶在春耕尾巴上,抢种一季。”
“需要种子、农具、懂农事的老把式。此事由你一并统筹。先从城内愿意务农的流民、贫户中招募,工钱可以粮食折算,或者直接以收获分成。”
“另外。”
她抬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墙,投向城中的某些角。
“城内的‘都厕’、夜香,全部收集起来,统一拉到城外指定地点沤肥。尽快把地力养起来。”
土地是根本。
粮食不能总靠抢掠和抄没。
只有让土地重新长出庄稼,云中城才算真正扎下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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