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门大营,校场。
晨光彻底驱散了雾气,却驱不散校场上空弥漫的、近乎凝滞的沉重压力。
“跑!没吃饭吗?!三十圈!跑不完,中午别想领饼子!”
“列队!站直!肩膀后张!目视前方!你,的就是你!再驼背,加罚二十个俯身!”
“突刺!腰用力!手臂伸直!想象前面就是敌人!软绵绵的像什么样子!重来!”
粗野的呵斥声、沉重的脚步声、压抑的喘息声、兵器破空的呼啸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严酷的训练图景。
近五百名新整编的降兵,被分成十个方队,由十名面色冷硬、眼神如刀的老云寨队员带领着,进行着地狱般的操练。
跑步、站军姿、队列变换、基础枪矛刺杀……每一项都要求严格到近乎苛刻。
汗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肌肉在过度负荷下颤抖,肺里像是要烧起来。
许多降兵脸色惨白,几乎要瘫倒在地,但在队长冰冷的目光和毫不留情的鞭子木棍威胁下,只能咬着牙硬撑。
他们终于明白了昨天那个云寨队员为什么在听到他们“训练轻松”时会露出那种古怪的笑容。
这他娘的叫轻松?!
这简直是扒皮抽筋!
但没有人敢公开反抗。
昨天那几个因为质疑女大夫而被罚“待观察”的家伙,此刻正在校场角,扛着比别人重一倍的圆木,跑着比别人多一倍的圈数,累得像死狗一样,就是最好的榜样。
李恪依旧立在高台上,如同一尊没有任何感情的石像,目光冰冷地扫视全场。
他的要求很简单。
只需把这些散漫的、毫无纪律可言的降兵,在最短时间内,锤打出一点起码的军人样子,形成最基本的服从和协同。
不远处,几顶更大的帐篷被单独隔开,那是伤兵营和临时的医署。
石菖蒲带着兰草、蕙心、冬青、豆子等人,已经将这里当成了临时的家。
她们吃住都在营中,随时准备处理训练中可能出现的伤病,以及继续照看荆河等重伤员。
昨日那些质疑和议论,在今日校场上那地狱般的训练强度和无处不在的森严军规面前,早已悄无声息地湮灭。
没人再敢对石菖蒲和她手下那些女学徒、药童投去异样的目光。
甚至,当看到训练中有人扭伤脚踝或弄伤肌肉,被迅速抬进那飘着药味的帐篷,然后不久又能一瘸一拐但完好无损地出来时,一种隐隐的敬畏开始滋生。
那女大夫,是真有本事。
而这云寨的规矩也是真他娘的硬。
纸张和炭笔,也开始在这新建制的军营中普及。
负责文书工作的队员,领到了粗糙但足以书写的纸张,用惯了的炭笔在上面写画,记录名册、训练情况、物资消耗,效率远比过去用木板高得多。
只是那上面的“云字”,依旧如同天书,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
午时过后,文澜拖着疲惫但依旧振奋的步伐,再次走进城主府二堂。
他将一份用炭笔写满“云字”数字的粗糙报表,双手呈到云怀瑾面前。
“城主,截至午时正,府门前共登记贫户、流民七百六十三人。已根据年龄、体格,分配今日劳役。”
“其中甲等重劳(如搬运尸骸、加固城墙重物)一百二十人,乙等中劳(如清理沟渠、搬运普通建材)三百八十人,丙等轻劳(如洒扫、协助清理)二百六十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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