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蒙蒙亮。
一队打着周氏旗号、满载药材布匹的寻常商队,从西门悄无声息地驶出,混在清晨稀稀拉拉进出城的人流里,没有引起任何特别的注意。
城楼上负责盘查的云寨队员只是按例检查了路引和货物,便挥手放行。
周延年坐在其中一辆不起眼的青篷车里,掀起车帘一角,最后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的云中城巍峨轮廓,还有周府那熟悉的飞檐,眼眶发红,终究是狠狠放下了帘子。
几乎在同一时间,周家在城内的几处粮行和仓库却异常忙碌起来。
一袋袋粮食被运出,堆积到靠近东门的几处空仓里;铁料、皮料也被分类整理。
动静不大,但在某些时刻关注周家动向的有心人眼里,却足以掀起波澜。
城北,张家大宅。
三叔公捻着胡须,听着下人回报周家这几日的异常调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粮食、铁料……这是在给城主府纳投名状?”
“周文焕这老狐狸,动作倒快!”
旁边一个中年族人低声道,“他就不怕赌输了,血本无归?”
“怕?”三叔公苦笑,“他现在是怕输吗?他是怕连上赌桌的机会都没有!”
他望向城主府方向,眼神复杂。
连周文焕这等滑不溜手的老商贾,都敢在这种时候下重注……那位新城主,究竟给了周文焕怎样的信心,或者,周文焕究竟看出了什么?
无人知晓。
……
豫州通往豫南的官道上。
一支千余人的队伍,正迤逦前行。
打头的是约两百名穿着相对整齐、手持制式武器的黄天营战兵,眼神凶悍,步伐也算整齐。
后面跟着的,却是七八百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手里武器五花八门的附从民兵。
他们被驱赶着,踉踉跄跄地跟着,队伍拉得老长,扬起漫天尘土。
队伍中段,一匹还算健壮的杂色战马上,坐着一个满脸麻子、身材粗壮的将领,正是胡麻子。
他歪戴着顶皮弁,敞着衣襟,露出毛茸茸的胸膛,手里拎着个牛皮水囊,有一口没一口地灌着劣酒,脸上满是不耐烦。
“这破山路,颠得老子屁股疼!”
胡麻子啐了一口,酒气混着唾沫星子喷出来。
“就为了剿个山旮旯里的土匪寨子,折腾这么大阵仗?还他娘的要老子亲自来?屠将军是不是最近被大燕逼得太紧,脑子都不清楚了?”
旁边一个亲兵赔着笑。
“将军息怒,息怒。许是那云寨最近闹得有些凶,拔了咱们一个粮仓,将军这是要给弟兄们出气,顺便也给您送份军功不是?”
“军功?”
胡麻子嗤笑一声。
“打几个土匪,算个屁的军功!老子在兖州跟着天公将军砍大燕兵的时候,那才叫军功!”
他摆摆手,一脸嫌弃,“行了行了,赶紧走!斥候派出去没有?赶紧把那什么野狼峪、野狗峪的给老子找出来!早点打完,早点回去!这鬼地方,穷山恶水的,待着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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