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周延年匆匆赶来,脸上还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父亲,可是有消息了?我们……”
“延年。”
周文焕打断他,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
“你立刻去准备,明日一早,带上三房、五房的几个子,还有你母亲和妹妹,以‘押送一批贵重药材去益州’的名义,随西去的商队出城。”
周延年如遭雷击,失声道:“父亲!那你呢?!周家……”
“周家的根在这里!”
周文焕目光如炬。
“我是家主,我不能走。我走了,这份‘投名状’就成了笑话,周家就真成了无根浮萍!”
“你带上部分浮财和子侄西去,是留一条后路。”
“若能安然抵达益州,利用我们与锦川府那边的旧关系,低调蛰伏,以待将来。”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惨白的脸,语气放缓了些,却更加沉重。
“若……若云中城守住了,我周家便有泼天富贵。”
“若守不住……你和延寿便是周家东山再起的种子。”
“记住,低调,忍耐,活下去。”
周延年眼圈瞬间红了,还想什么,却被周文焕严厉的眼神逼了回去。
“快去准备!不要声张!”
……
城主府,二堂。
几乎是周家的心腹管家刚将那份没有署名的“投名状”递进城主府不到半个时辰,这份厚厚的情报汇总,就已经摆在了云怀瑾的案头。
当然,是由沈忘亲手呈上的。
沈忘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幽深的眼睛里,却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玩味和欣赏。
“城主,周文焕送的。”
他将那摞厚厚的纸张放下。
“此人倒是出乎意料的果决。”
云怀瑾放下正在标注布防图的炭笔,拿起最上面那张列着物资清单的纸,快速扫过。
粮食、铁料、军械、皮甲……数量不,诚意很足。
但她的目光,很快被后面那些关于商道、商户把柄、匠户名单的内容吸引。
尤其是那几条隐秘道的描述。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他倒是舍得下本钱。”
云怀瑾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沈忘点头:“确实。这份‘投名状’,几乎把周家在豫南的底牌亮了大半。”
“尤其是那些商户把柄和匠户名单,非多年积累、用心钻营不可得。此人……魄力不。”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他也没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暗桩回报,周家今日在悄悄整理行装,似有部分子侄和财物,准备随明日西去的商队离开。”
云怀瑾对此毫不意外。
乱世豪族,不留后路才是怪事。
她将那份“投名状”推到桌案一角,与斥候回报、兵力统计等文书放在一起。
忽然问沈忘,“你怎么看?”
沈忘沉吟片刻,缓缓道,“风险与机遇并存。”
“此人精明现实,善于审时度势。此刻押注,看似冒险,实则经过精密计算。”
“他赌的,是城主您能赢,赌赢了,收益远超付出。即便赌输,他送出的这些,对屠望或胡麻子而言,价值有限,而他提前转移的子侄财物,便是东山再起的资本。”
“是个合格的商人,也是个……不错的赌徒。”沈忘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云怀瑾微微颔首。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