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兵营,从今天起,改规矩。”
云怀瑾语速不快,但思路清晰得像用刀子刻出来的。
“增加末位淘汰制,每月一考核,排在最后十名的,不管是谁带进来的老兄弟,一律刷下去,丢回预备队。”
李恪眼皮跳了一下。
这可比单纯的论功行赏残酷多了。
功勋可以攒,可以等,可这“末位淘汰”,是把刀天天悬在头顶,逼着人不敢有丝毫懈怠。
“还有。”
云怀瑾继续道。
“精兵的待遇,也不再藏着掖着了,从明天开始,他们的伙食加肉,装备用最好的,以后城里安置家眷、分田分房,他们排头一份。把这些,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
李恪瞬间明白了城主的用意。
光不行,得让人看见,得让人眼红。
“光看见还不够。”
云怀瑾目光投向校场上那些正在泥地里摸爬滚打的新兵方队。
“找机会,安排精兵营跟他们打几场‘对抗’。”
她特意强调了“对抗”两个字。
“不用真刀真枪,用包了布头的木棍,用石灰粉。规矩定好,输赢分明。”
“让那些新兵蛋子好好看看,他们跟真正的精兵差多远。也让精兵自己掂量掂量,屁股底下的位置,是不是坐得稳。”
李恪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这安排的利弊。
激发斗志,明确差距,内部加压……一环扣一环。
狠,但有效。
“新兵营那边。”
云怀瑾的思绪已经跳了过去。
“十队制不变,队长还是老队员当。但每队里头,设两个位置。”
“一个叫‘训练标兵’,看谁练得最狠,成绩最好。”
“一个叫‘纪律纠察’,看谁最守规矩,从不触线。”
她顿了顿,“给点甜头,不用大,比如……每天吃饭多给一勺肉,或者轮到守夜时少站半个时辰。”
李恪点头。
恩惠,有时候比大道理管用。
尤其是在这种每个人都紧绷着、争一口吃食的环境里。
“再搞个‘对抗赛’。”
云怀瑾接着。
“新兵队和队之间比,赢了有彩头。表现最拔尖的那一两个,不用等月度考核,直接提进精兵预备队。”
她看向李恪,眼神沉静。
“阿丑,咱们没时间一个一个去讲道理,去安抚人心。”
“把时间用训练填满,把往上爬的梯子明明白白摆出来。让他们习惯听令,习惯拼命,习惯盯着前面人的后背想怎么超过去。”
“日子长了,‘谁在发令’这种事,自然就没人去琢磨了。”
李恪心中震动。
他出身大燕边军,见过不少练兵的法子,严苛的,怀柔的,都有。
可像城主这般,把人心、欲望、竞争、乃至那点微末的“不服气”都算计进去,编织成一张细密大网,将所有人驱赶着朝一个方向狂奔的法子……他闻所未闻。
这不是练兵。
这是炼心。
“以练代管,以功释疑。”
李恪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八个字,只觉得字字千钧。
“还有轮换。”
云怀瑾没给他太多感慨的时间。
“精兵、新兵、还有现在负责城里巡逻治安的那些普通队员,定期换防。城墙、武库、粮仓、城门,所有人都得上去轮值,熟悉防务。”
“不能有一拨人离了战场就松懈,也不能让守城的人觉得跟自己无关。”
李恪重重点头:“明白。混编轮值,既能熟悉防务,也能让不同队伍互相盯着,避免出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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