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清晨。
厚重的城门刚打开不久，天色尚有些阴沉。
原本应该稍显清冷的街市，却因为一队队脚步匆匆、神色或凝重或惊惶的人马，而提前喧嚣起来。
周府正堂，昨日半夜紧急发出的请帖，将云中城内但凡叫得上名号的二十余家商户、乡绅家主，几乎全部聚拢于此。
堂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前的闷雷。
紫檀木的椅子坐满了人，可没人有心思去品鉴那上好的龙井，也没人顾得上寒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坐在上首主位的周文焕脸上。
周文焕今日穿了一身深赭色的绸缎长袍，脸上没什么笑容，但神色还算镇定。
他目光扫过堂下那一张张或焦虑、或不安、或强作镇定的面孔，清了清嗓子。
“诸位。”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堂内。
“今日请诸位前来，乃是有一桩关乎我云中城生死存亡的大事，需与诸位共商。”
堂下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嗡嗡声，不少人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周老哥，到底何事？莫不是……”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布庄老板忍不住开口，声音发紧。
周文焕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但接下来的话是直截了当，没有任何铺垫。
“据可靠消息，豫州黄天营主将屠望，已遣麾下悍将胡麻子，率精兵南下，不日便将兵临城下。”
“轰——！”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平静的湖面。
“什么？！”
“黄天营？！胡麻子？！”
“真的假的？！”
“消息确凿吗？！”
惊呼声、质问声、倒吸冷气声瞬间炸开，原本还算克制的堂内顿时乱作一团。
有人猛地站起，打翻了手边的茶盏，瓷器碎裂声刺耳。
有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发抖。
也有人眼神闪烁，暗自盘算。
恐慌的情绪迅速蔓延。
“肃静！”
周文焕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堂内稍稍一静，但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他，里面充满了恐惧和求证。
“消息来源，诸位不必深究。”
周文焕沉声道，“东门大营连日操练，城防工事日夜赶工，便是为此，所以时间最多不过四五日。”
四五日！
这个具体的时间点，像一把冰冷的锤子，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短暂的死寂后，更大的骚动爆发了。
“四五日？！这、这如何来得及！”
“守得住吗？那胡麻子听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周老哥，咱们……咱们是不是该想想……别的出路？”
“是啊！周老哥，您消息灵通，城主府那边……到底是个什么章程？能不能守？”
七嘴八舌，乱成一团。
有人已心生退意，眼神飘忽地看向门口；有人则紧紧盯着周文焕，指望他这个“带头大哥”拿个主意；也有人默不作声，但额头冷汗涔涔。
周文焕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他何尝不惧？
但此刻，他不能乱。
“诸位！”
他再次提高声音，压下嘈杂。
“慌有何用？黄天营是什么做派，诸位难道不知？弃城而逃？且不能否安然脱身，就算逃出去了，这祖宗基业、半生积蓄，便都付诸东流了！”
这话戳中了不少人的痛处。
是啊，逃？拖家带口，带着细软，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能逃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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