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什么?没看见东门大营那些兵练得多狠?没看见城墙一天一个样?城主要是没把握,早跟那些商户一样跑了,还留着修城练兵?”
更有些胆大的半大孩子,穿梭在街巷,扯着嗓子喊。
“城主了!绝不弃城!粮食管够!大家别慌!”
这些声音起初零散,但迅速连成一片。
他们的话朴实,甚至有些粗鲁,却恰恰中了底层百姓最关心的问题。
安全和粮食。
此时,一队队盔明甲亮、步伐整齐的云寨队员开始以更高的频率、更严肃的姿态出现在各条主要街道巡逻。
带队的队长往往会在人群聚集处停下,用洪亮的声音宣布。
“城主有令!云中城,绝不放弃任何一位百姓!”
“所有守军,必与城池共存亡!”
“扰乱秩序、哄抢物资、散布谣言者,以奸细论处,军法不容!”
冰冷严厉的宣告,配合着雪亮的刀锋和肃杀的眼神,像一盆盆冰水,浇在躁动的恐慌之火上。
而更让百姓惊疑不定的是,当一些人终于砸开某家粮铺的门,红着眼睛要抢购时,粮铺的掌柜伙计虽然脸色发白,却死死拦在粮垛前,声嘶力竭地喊。
“不卖!不能卖!城主和周老爷有令,粮价不准涨!按户籍,定量卖!”
“咱们东家了,跟云中城共进退!粮食……粮食就这些了,得留给守城的弟兄们,留给大伙儿一起熬过去!”
有些掌柜着着,眼眶都红了。
看着那些平日里视若命根子的粮食被一袋袋搬出来,按着极低的“限价”和严格的配额售出,心简直在滴血。
可想起东家的严令,想起那份“战后凭证”,再想想城破后可能的结局,只能死死咬牙撑着。
类似的场景,发生在多家参与“联会”的粮行、布庄、药铺。
限价,限量,凭证购买。
虽然依旧人心惶惶,虽然购买的长队排出了几条街,虽然骂娘声、哀求声不绝于耳……
但粮食价格真的没有像以往战乱时那样疯狂暴涨。
粮食还在稳定售卖。
士兵也还在巡逻、在城墙上下忙碌。
城防辅助队的青壮们,虽然脸上也带着恐惧,但在老队员的呼喝和每日实实在在的口粮激励下,依然扛着沙包、石块,喊着号子,一步步加固着城墙和工事。
一切在极度的恐慌和混乱中,竟诡异地保持着一种紧绷而顽强的秩序。
最初的歇斯底里过后,许多抢到一点粮食、或看到邻居抢到粮食的百姓,攥着手里那点宝贵的活命粮,看着街上那些虽然紧张却并未崩溃的巡逻士兵,听着远处城墙那边传来的、令人心安的夯土号子……
一种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念头,开始在绝望的缝隙中滋生。
或许这个新的城主真的不一样?
或许这云中城真的能守一守?
粮食没飞涨,兵没乱,墙在修……
乱世里,这不就是最大的指望了吗?
恐慌并未消失,依旧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但一种被强力约束下的、茫然的、带着一丝侥幸的观望与顺从,开始逐渐取代纯粹的、无秩序的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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