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一片沉默。
刚才走的那几家，规模都不算顶尖，损失得起。
可他们这些根基深厚的呢？真能舍得下这偌大家业？
可留下就要真金白银地往外掏东西，去赌一个未知的结局。
挣扎，煎熬。
最终，那药材商李老缓缓站起身，对着周文焕拱了拱手。
“老夫……信周掌柜这一回。李家，愿附骥尾。”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陆陆续续，超过七成的商户家主，咬牙表示愿意加入联会，按章程捐纳。
虽然每个人脸上都写着肉痛和忐忑，但至少，此刻他们选择站在了守城这一边。
周文焕心中一块大石地，但丝毫不敢放松。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
那几家选择逃离的商户，动作极快。
几乎是离开周府不到一个时辰，便有装载着箱笼细软的马车急匆匆驶向西门，家眷仆从神色仓皇。
城门守军果然如周文焕所，查验了路引和货物，便挥手放行，并未刻意留难。
然而，人走了，话却留了下来。
那些被匆忙遣散、或自愿留下的仆役、丫鬟、乃至一些远房穷亲戚，失去了主家约束，又满心惶恐，立刻将“黄天营胡麻子带兵杀来了”、“马上要攻城了”、“老爷们都跑了”的消息，添油加醋地散播开来。
消息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席卷了整个云中城。
“听了吗？黄天营要打过来了！”
“胡麻子！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
“好多有钱老爷都跑了！”
“真的假的？那可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等死呗！”
恐慌，真正的、源于生存本能的恐慌，在普通百姓中轰然爆发。
集市上，原本还在为多领了半成口粮而有些欢喜的民夫们，瞬间没了干活的心思，围在一起，脸色煞白地议论。
街巷里，妇人紧紧搂着孩子，门窗紧闭，低声哭泣。
茶馆酒肆，更是流言蜚语的温床，各种骇人听闻的“屠城”传言甚嚣尘上。
已经有人开始不顾一切地冲向还未开门的粮铺、杂货铺，拼命拍打门板，想要抢购粮食、盐巴、任何能囤积的东西。
整个城池，仿佛一瞬间被投入了滚油之中，沸腾，躁动，充满了绝望的气息。
然而，这一次恐慌并未能持续肆虐太久。
几乎就在流言达到顶峰的同一时间，城中各处，仿佛约好了一般，出现了许多“不一样”的声音。
菜市口，一个卖菜的老汉一边称着豆角，一边对围上来打听的街坊粗声粗气地。
“跑？往哪儿跑？外面到处都是土匪溃兵！留在城里，好歹有城墙，有兵！城主不是贴了告示吗？要与城共存亡！”
茶馆里，一个看起来像魄书生的中年人，抿着廉价的茶水，慢悠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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