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
船夫们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兵,抓着竹篙的手都在抖。
他们是老实巴交的摆渡人,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收税的差役。
可现在面前这些都是当兵的,带着刀穿着甲,身上弥漫着一股杀气。
“当家的……”一个年轻船夫声音发颤,“要不、要不咱们跑吧?”
老船夫瞪他一眼。
“跑?往哪跑?船是人家的!”
年轻船夫快哭了。
这时候,一个穿灰布长衫的年轻人走过来,脸上带着和气,话也温和。
“几位船家,别怕。”
沈忘站在他们面前,语气像在聊家常。
“这些兵是去打黄天营的,不是来为难你们的,渡河的钱,我们按照正常价钱给,不会少给一文钱。”
老船夫愣了愣。
“正、正常价钱?”
“对。”沈忘点头,“你们平日里摆渡一个人收几个钱,我们就给几个钱,所以不要把他们当兵,当普通客人就行了。”
船夫们面面相觑。
这时候,第一批士兵已经上了船。
他们动作很轻,踩在船板上心翼翼的,生怕把船踩翻了。
有个年轻的士兵上船时还回头,对老船夫了一句:“麻烦了。”
老船夫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年轻士兵,看着那张还带着点稚气的脸,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紧张,有疲惫,但没什么凶狠。
“不、不麻烦……”他下意识。
年轻士兵抿了抿嘴,没再话,转身在船舷边蹲下,抓紧手里的刀。
老船夫握着竹篙,一时没动。
另一艘船上,一个圆脸精兵上了船,船身晃得厉害,他连忙蹲下,嘴里嘀咕:“这船怎么比马还难站……”
撑船的是个中年船夫,看着他那样,忍不住:“你坐稳,别乱动。”
圆脸精兵嘿嘿笑了一声。
“好嘞,不动不动。”
中年船夫撑着竹篙,把船撑离岸边,忍不住问:“你们这是去东门?”
“对。”
“那边……是不是打起来了?”
“还没呢,不过也快了。”圆脸精兵,“所以咱们得赶紧去。”
中年船夫沉默了一息。
“怕吗?”
圆脸精兵愣了一下。
然后挠挠头。
“怕啊,谁不怕?”
他顿了顿。
“但怕也得打啊!咱们不打的话,那云中城咋办啊?”
中年船夫看着他。
圆脸精兵继续。
“家里还有老娘在城里呢,我要是跑了,她咋办?”
他指了指远处。
“那些黄天营的要是进城的话,她还能活?你们能活?”
中年船夫抓着竹篙的手紧了紧。
船到河心,水声哗哗。
另一艘船上,老船夫撑着竹篙,看着蹲在船舷边的年轻精兵。
那年轻精兵低着头,盯着河水,不知在想什么。
老船夫忍不住问。
“你家里也有老娘?”
年轻精兵抬头看他,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有。”
“在城里?”
“嗯,在城主府呢。”
老船夫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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