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战兵不一样。
他们有队形,有配合,知道怎么打,知道怎么护着主将撤退。
死了人也不乱,伤了人也不退,咬着牙跟你拼到底。
这是真正的黄天营。
荆河站在那里,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和尘土味,灌进他鼻子里,呛得他想咳,又咳不出来。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些散兵游勇,是黄天营最外围的,最不值钱的。
那些战兵,才是黄天营的精锐。
那屠望呢?
屠望手底下,还有多少这样的精锐?
荆河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指甲都掐进肉里,很疼,但他没松手。
……
胡麻子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跑得这么狼狈过。
树林里的枝条抽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脚下是烂泥和枯叶,踩一步滑半步,好几次差点摔个狗啃泥。
身后的战兵们跟着他跑,没人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脚步踩在泥地里的“噗嗤噗嗤”声。
胡麻子回头看了一眼。
七八十个人,稀稀拉拉拖出老长一截。
有人捂着伤口跑,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叶上。
有人跑几步就踉跄一下,被旁边的人架着继续跑。
有人的刀已经丢了,空着手,只顾低头往前冲。
这些都是跟着他从兖州一路杀出来的战兵啊!
胡麻子咬紧牙,转回头继续跑。
跑了不知多久,林子终于稀疏了。
前方透出光,终于是一片开阔地。
胡麻子放慢脚步,喘着粗气,扶着一棵树站住。
“停……停下……”
身后的战兵们陆续停下来,有的直接瘫坐在地上,有的扶着树干弯腰大口喘气,有的一屁股坐在泥地里,仰着头,胸口剧烈起伏。
胡麻子扫了一眼。
七八十个人,站着的不到一半。
剩下的坐着躺着,脸上全是汗水和泥污,眼睛里是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恐惧。
“将……将军……”
一个战兵踉跄着走过来,是周大牛手下的,姓马,脸上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糊了半边脸。
“咱们……咱们往哪儿撤?”
胡麻子没回答,而是盯着北边的方向。
北门外,还有周大牛的三百民兵。
西门外,还有许三的三百民兵。
加在一起,六百人。
六百人,加上这七八十个战兵,够不够再打一次?
胡麻子的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就立马被自己否掉了。
那些民兵是什么货色,他清楚得很。
打顺风仗的时候还能跟着喊两嗓子,一旦啃硬骨头,第一个跑的准是他们。
更何况……
他想起东门外那些从后面杀出来的精兵。
那哨音,那阵型,那刀刀见血的狠劲。
还有那个手里握着汉剑,站在战场后方吹哨指挥的人。
他娘的。
“去北门。”胡麻子哑着嗓子喊道,“把周大牛的人带上,再去找许三,然后咱们回禹丘。”
那姓马的战兵愣了愣。
“回、回禹丘?将军,那这云中城……”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