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乱哄哄的队伍，这会儿突然静下来，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荒草的声音，能听见有人咽口水的声音。
王悍身后，一个精兵上前一步。
那是个大嗓门的汉子，面膛黝黑，他把刀往地上一插，刀尖入土三寸，稳稳立住。
然后双手拢在嘴边，运足了气，胸膛高高鼓起——
“黄天营的弟兄们听着——”
那嗓门大得惊人，像打雷似的，隔着两百步都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东门已经打完了！胡麻子败了！带着七八十战兵往北门跑了！”
许三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有人拿锤子在他后脑勺砸了一下。
败了？
将军败了？
怎么可能？东门那边去了四百多人，其中可是两百个从兖州场上厮杀下来的战兵，怎么可能会败？
他还没想明白，身后的民兵们已经炸了锅。
“什么？！”
“败了？不可能吧？！”
“东门那边那么多人……”
“将军跑了？那咱们呢？”
骚动像野火一样在队伍里蔓延。
有人脸色煞白，有人嘴唇发抖，有人手里的刀已经垂下去了，刀尖点着地。
那精兵还在喊，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胡麻子带去东门的民兵，全死了！一大半是被自己人当盾牌砍死的！你们在这儿给他卖命，他逃的时候带你们吗？！”
许三的脸色白了。
白得像纸。
他张了张嘴，想喊“别听他胡”，想喊“这是动摇军心”，但那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喊不出来。
因为他也知道，那是真的。
在兖州攻城的时候，战兵都是这么干的，直接拽着民兵的衣领往前推，挡箭，挡石头，挡滚油。
从民兵身后捅刀，捅完了就把尸体扔下，踩过去，继续往前冲。
死了的民兵，直接扔在城下，没人管。
等打完了，野狗来啃，乌鸦来啄，最后烂成一堆白骨。
那精兵喊出最后一句话，声音在黄昏的风里传得很远。
“放下武器，跪地投降！云中城缴械不杀，既往不咎！”
他顿了一息，那停顿让人心里发毛。
然后，声音陡然拔高。
“若执迷不悟——”
“胡麻子就是你们的下场！”
喊声下。
城门口一片寂静。
精兵们站着，刀已归鞘，只是看着。
一百双眼睛，冷冰冰地看着这边。
许三回头看向自己的人。
三百民兵，此刻全愣在原地。
有人眼神发直，有人腿在抖，有人已经慢慢往后退，想离队伍远点。
赵六凑过来，声音都变调了：“许头儿……他的是真的吗？”
许三没答。
他盯着王悍，王悍也盯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两百步的距离撞在一起。
许三咬了咬牙，强迫自己稳住心神。
他是这群人的头儿，他不能乱。
“别听他们的！”他吼了一声，声音有些嘶哑，“他们这是在危言耸听，动摇军心！将军怎么可能败？东门那边……”
他的话没完。
因为王悍开口了。
王悍的声音不高，但顺着风传过来，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如果你不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许三，扫过他身后的每一个民兵。
“那就派人去北门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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