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城外,许三蹲在一处土坡后,右手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的土块,左手按在刀柄上,手心全是汗。
他盯着远处的城墙,盯了快一个时辰了。
那城墙灰扑扑的,在午后斜阳里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墙上偶尔冒出几个人头,又缩回去。
有时候射下几支箭,嗖地一声,民兵堆里就有人惨叫倒地。
然后又是沉默,长久的沉默。
三百民兵,在城下站了一个多时辰了。
喊也喊了,骂也骂了,战鼓擂了三遍,嗓子都喊哑了。
可城墙上那帮人,就像聋了似的,压根不出来。
偶尔射几箭,射倒几个人后就没了动静。
像是在耍他们玩。
许三回头看了一眼东边的方向。
天色开始暗了,东边那片天空泛着灰蓝色。
按理,这时候东门那边该有动静了。
要么是传令兵跑来报捷,要么是溃兵逃过来报丧。
可是什么也没有。
静得让人心慌。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像有块石头压在胸口,沉甸甸的,喘不上气。
“许头儿。”
旁边一个民兵凑过来,是个十七八岁的半大子,姓赵,村里人都叫他赵六。
此刻他脸色发白,嘴唇干得起了皮,话时声音都在抖。
“东门那边……啥时候打完啊?”
许三瞪他一眼,想骂人,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自己也想知道,东门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关你什么事?”他声音硬邦邦的,“站好你的岗!”
赵六缩了缩脖子,但没退回去,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这都啥时辰了,怎么没见将军派人来传信?往常……往常不是这样的。”
许三没答。
他也想知道,怎么没派人来传信?
胡麻子打仗有个习惯,每半个时辰必派斥候传信,让各门知道进展。
可今天,从晌午到现在,一个传信的都没见着。
正想着,城墙那边突然有了动静。
是绞盘转动的声音,沉重的、吱呀呀的响声,在黄昏的寂静里格外刺耳。
许三猛地站起来,刀都拔出了一半。
“戒备!”
他吼了一嗓子。
民兵们慌乱地动起来,你撞我我挤你,队形早就散了,这会儿更是乱成一团。
有人举起了矛,矛尖在抖;有人握紧了刀,手心里全是汗;还有人往后缩,想躲到别人身后去。
城门开了。
不是虚掩,不是试探,是实实在在地往两边退开,露出黑洞洞的门洞。
许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他看见,一队精兵从门洞里走出来。
步伐整齐,不紧不慢。
领头的那个,二十都没有的样子,很是年轻,身材不算高大,但每一步都踏得很实。
手里握着一把环首刀,刀都没出鞘,就那么握着。
是王悍。
王悍带着百人精兵,在城门口列阵。
两排长矛手在前,三排刀盾手在后,阵型严整得像用尺子量过。
然后停下。
没有冲锋。
没有喊杀。
甚至没有拔刀。
就那么站着,看着这边。
许三愣住了。
这帮人……想干什么?
他身后的民兵们也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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