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怀瑾没注意到这些。
她只是低着头，继续包扎。
旁边那个精兵一直盯着她，眼眶红红的，嘴唇动了动，终于憋出一句话。
“城主……”
云怀瑾抬头看他。
那精兵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什么了。
云怀瑾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包扎。
“别话，省点力气。”
那精兵闭上嘴。
但他眼睛一直盯着她，盯着那张脸，盯着那双手，盯着那件沾了血的灰布衣裙。
眼泪忽然流下来了。
他赶紧别过头，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胡乱抹了一把。
云怀瑾没看见，她只是低着头，继续包扎。
远处，火光还在烧。
焦糊的臭味飘过来，混着血腥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伤员还在呻吟。
医徒们还在跑。
城墙上的火把还在烧，把整面城墙都照得亮堂堂的。
云怀瑾蹲在地上，手上全是血，脸上全是汗，眼底全是疲惫。
但她没停。
一个一个，包扎下去。
……
陈七从战场上走过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沓硝皮，脸上糊着汗和土，眼睛里的血丝还没褪。
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往硝皮上写字，写几个字，抬头看一眼，再低下头继续写。
走到城墙下，他抬起头，准备往城主府方向走时就愣住了。
云怀瑾就在不远处，正蹲在地上，给一个伤员包扎。
陈七眨眨眼，然后快步走了过去。
“城主。”
云怀瑾抬头看他。
陈七把那一沓硝皮递过去。
“伤亡清点完了。”
云怀瑾接过，低头看。
火光映在硝皮上，照出那些用炭笔写的数字。
精兵，死十七，重伤三十一。
新兵，死二十三，重伤四十五。
轻伤不计。
云怀瑾看着那些数字，沉默了很久。
火光在她脸上跳动，照出眼底那层极淡的阴影。
陈七站在旁边，没话，只是站着，等着。
过了很久，云怀瑾把硝皮叠好，递给陈七。
“整理好名单后，给文澜。”
陈七接过来，点头，“是。”
然后陈七转身离开去安排斥候队投入战后工作。
周府书房里的烛火已经燃了快两个时辰。
周文焕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攥着那串冰凉的翡翠念珠，指尖无意识地一粒一粒捻过去。
茶盏搁在手边的紫檀几上，茶早就凉透了。
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正从雕花窗棂的缝隙里收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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