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
管家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急促但不乱。
门被推开,那张老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周文焕霍然起身。
“怎么样?”
管家几步跨进门槛,压着嗓子,但声音里的兴奋根本藏不住。
“老爷!东门打完了!胡麻子败了!活捉的活捉,逃的逃,咱们……咱们守住了!”
周文焕攥着念珠的手指猛地收紧,翡翠珠子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细响。
他站在原地,愣了一息。
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像是憋在心里多少天,这会儿终于能吐出来了。
他慢慢坐回太师椅,脊背靠着椅背,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守住了……”他喃喃重复了一遍。
管家站在他面前,满脸喜色。
“是!守住了!东门外头烧尸体的火堆这会儿还亮着呢!城里的兵都在往回走,伤员也抬回来了,还有俘虏,押了一串一串的!”
周文焕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眼底那层紧绷了数日的阴翳终于散了。
他笑了。
那笑容起初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越来越大,最后整张脸都舒展开来,连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好。”他,声音有些发颤,“好!”
管家也跟着笑:“老爷慧眼!这一注,咱们周家是下对了!”
周文焕摆摆手,但那笑意收都收不住。
“不是老夫慧眼,是那位城主……够狠,够稳,够本事。”
他顿了顿,捻着念珠的手慢慢停下来。
“那些家伙啊……”他看向管家,眼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心可以稳稳当当回肚子里去了吧?”
管家闻言,笑得更开了。
“老爷的是!今儿个一早那几位还在府里急得团团转,这会儿怕是正躲在屋里拍胸口呢!”
“尤其是那个张记粮铺的,昨儿个还嘀咕‘周老哥这回怕是看走了眼’,方才老奴从西街过,看见他家门板后头露了个脑袋,往街上一瞅,又缩回去了,那脸色,啧啧。”
周文焕笑出了声。
“活该。”
他端起那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茶凉得涩口,但他喝得津津有味。
“做生意,眼光不长远,活该吃瘪。”
管家连连点头。
笑了一阵,管家忽然想起什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老爷,延年少爷那边……是不是该派人去益州接回来了?”
周文焕捻念珠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沉默了几息,缓缓摇头。
“不急。”
管家一愣:“老爷,这城都守住了……”
“守住了,才更不急。”
周文焕把茶盏放下,声音稳下来。
“你想想,现在回去,他能干什么?继续在府里待着,等着混吃等死?还是跟着老夫学那点生意经?”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益州虽偏,但安稳。让他再待一阵子,看看那边的人,看看那边的规矩,长长见识。”
管家点头:“老爷的是。”
周文焕收回目光,忽然话锋一转。
“对了。”他看向管家,“这一仗,城主府那边的人,可都露了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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