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备纸笔，老夫要给延年写封信。”
管家连忙去准备。
周文焕坐在案前，提起笔，蘸了墨。
笔尖悬在纸上，却没有下。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又笑了一下。
这封信该怎么写？
“儿啊，爹赌赢了，守城的是个十五岁的女子，你信不信？”
他摇摇头，笔。
只写了四个字：“安心待着。”
……
夜色彻底沉下来了。
云中城四门紧闭，城门洞里的火把燃得正旺，松脂燃烧的噼啪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东门城楼上，值守的士兵扶着垛口往下看。
城外那片烧尸体的火堆已经暗下去了，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炭火，偶尔爆开几点火星，在夜风里闪一下就灭了。
血腥味还飘在空气里，混着焦糊的臭味，呛得人喉咙发紧，但比傍晚的时候淡多了。
“收队了。”旁边一个新兵声，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
老队员没接话，只是盯着城外那些正在往城门方向走的影子，那是最后一批伤员，还有押送俘虏的队伍。
城门打开一条缝，放他们进去，又迅速关上。
街上，巡逻的队伍按着固定的路线走过，脚步声整齐，甲片轻响。
火把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拖出一道道摇晃的影子。
西街口那家卖蒸饼的摊子，门板早就上了，但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有人趴在门缝后头往外看，看了很久，才缩回去。
“哎……”一个压低的嗓门在门板后响起，“是不是打完了？”
“好像……好像是。”
“那些兵都往回走了，你看那边，担架抬着人……”
“伤员吧？那么多……”
“那黄天营呢？”
“谁知道……应该……应该是退了吧？”
沉默了几息，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点不确定的兴奋。
“那咱们……守住了？”
没人回答他，但门板后头的呼吸声明显重了几分。
类似的对话，在云中城各条街巷的门板后、窗缝里、阁楼上此起彼伏。
东街，一个老汉从自家院子墙头探出半个脑袋，看见一队巡逻兵走过，又缩回去，对屋里喊：“老婆子，别怕，咱们的人还在走呢！”
城北，一个妇人搂着孩子坐在炕上，听见外面没了喊杀声，愣了愣，忽然红了眼眶。
城南，几个胆子大的年轻人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
“你那城主，是不是比陈庸那狗官厉害？”
“废话！狗官在的时候，城外一有动静就先关城门，躲府里不出来，什么时候打过仗？”
“可不是嘛！那会儿粮价涨成什么样了？这回呢？粮价就没动！”
“我今儿个还买到粮了，限量是限量，但价钱跟平时差不多……”
“军队也厉害啊，那么快就打完了……”
“你听谁的打完了？”
“这还用听？你没看见那些兵往回走？俘虏都押回来了！”
议论声很轻，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在夜色里若有若无。
但那种压抑不住的、带着点不敢相信的兴奋，已经悄悄在整座城里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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