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怀瑾是跟着最后一批担架进来的。
她走在队伍最末端，步履从容，身上那件灰扑扑的粗布衣裙早已被血污浸透，有些血迹已经干涸发黑，有些则还透着暗红。
她的双手同样沾满污秽，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血痂，手背上还残留着未擦拭干净的血痕。
几缕碎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她却浑然不顾。
走进院子，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院内忙碌穿梭的人群，扫过那些不断抬进抬出的担架，扫过墙角堆积的药材，最后在厨房门口那口冒着腾腾热气的粥锅上。
随后，她的视线定格在了荆河身上。
他正从门口走进来，肩上扛着担架，低着头，一步一步往西厢走。
云怀瑾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短短一瞬，并未言语。
她转向不远处的夏木，沉声问道：“柴猛在哪儿？”
夏木立刻跑过来：“寨主姐姐，柴爷抬进东厢了，最里头那间。”
云怀瑾微微颔首，径直走向东厢。
行至门口，她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屋里，柴猛躺在炕上，眼睛闭着，胸口微微起伏。旁边一个医徒正在给他换药，动作很轻。
云怀瑾没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但她没有走远，而是站在院子正中央，目光沉静地注视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有人匆匆从她身侧跑过，甚至没认出她来。
有人认出了她，脚步一顿想要行礼，却被她抬手制止。
她就那样静静伫立着，如同一根深深钉入地面的木桩。
……
文澜捏着一叠纸张，从二堂方向快步走来。
他眼下的青黑比前几日更加浓重，但眼神依旧锐利清明。
走到云怀瑾身侧，他压低嗓音，同时将手中的一张单子递了过去。
“城主，这是周家方才派人送来的药材清单，分量颇为可观，其中不少正是我们紧缺的。他们还特意提到……”
他略作迟疑，继续道：“还若是人手不足，他们可以立刻派几位大夫进府协助救治。”
云怀瑾接过清单，垂眸扫视。
恰在此时，石菖蒲从东厢那边走了出来。
她浑身上下几乎被鲜血浸透，袖口高高挽到手肘，露出的臂上沾满斑驳血污。
眼底的疲惫浓得几乎化不开，但她的步伐依旧稳健有力。
她走过来，正好听见了文澜最后那句话。
石菖蒲的脚步猛地停住，目光转向文澜，随即又在云怀瑾脸上。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石菖蒲已然领会了她的意思。
她开口，嗓音因疲惫而沙哑，但语气却斩钉截铁：“大夫不必进府。”
“药材清单留下，让秋穗负责对接清点。至于人，一个都不用来。”
文澜微微一怔，随即颔首：“明白了。”
云怀瑾将清单递还给文澜，语气平淡：“就按石大夫的办。”
文澜应道：“是。”
石菖蒲没再多言，扭头再次钻进了东厢。
云怀瑾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这才转向文澜：“俘虏那边情况如何？”
文澜迅速翻出另一张纸：“西门和北门共俘获民兵四百余人，已全部押送至东门大营；东门那边俘虏较少，有民兵五十余人，另有……战兵十余名。”
云怀瑾点头：“立刻派人去登记造册，现在就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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