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澜正欲应声，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文先生，我去吧。”
云逐光抱着一摞厚厚的册子，从二堂方向快步走来。
他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那张稚嫩的脸上虽然带着明显的倦意，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走到云怀瑾面前，站定身子，仰头道：“城主，我去东门大营登记俘虏名单。”
云怀瑾垂眸凝视着这个的身影，沉默了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去吧。”她吩咐道，“让陈绪随你同去。”
云逐光脆生生地应了一句“是”，转身便向外走去。
文澜站在原地，望着那个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喉头忽然有些发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刚转过身想什么，便见陈七拖着沉重的步伐从外面走了进来。
陈七脸上糊满了汗水与尘土，眼中的血丝尚未褪去。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沓硝皮纸，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缓慢，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走到文澜面前，将那沓硝皮递了过去，嗓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文先生，伤亡名单……我已经核对完毕了。”
文澜接过名单，低头看去。
跳动的火光映在硝皮纸上，照亮了那些用炭笔写下的冰冷数字。
精兵，阵亡十七人，重伤三十一人。
新兵，阵亡二十三人，重伤四十五人。
轻伤者，不计其数。
文澜的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名字。
扫到一半时，他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王老五。
精兵营，荆河队。
阵亡。
文澜死死盯着那三个字，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久久未能言语。
云怀瑾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随后开口问道：“看完了？”
文澜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声音艰涩：“……看完了。”
云怀瑾轻轻颔首。
“尽快拟出一份抚恤章程。”
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明确发放流程、数额及依据。拟定后，即刻呈报于我。”
文澜将那沓沉重的硝皮仔细叠好，郑重地揣入怀中。
“遵命。”
他转身欲走，脚步却又是一顿，迟疑地回过头，低声道：“城主，关于王老五……他是从豫州北部逃难至此的……如今，已再无亲人在世了。”
“这该死的乱世，当真不留一丝活路啊……”
文澜叹息着，终是转身离去。
云怀瑾站在原地，并未回应，只是沉默地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二堂那幽深的门洞里。
院子里，依旧人影攒动，喧嚣不止。
浓烈的血腥气、苦涩的药味与米粥的清香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怪异而压抑的味道。
伤兵的痛苦呻吟、杂乱的脚步声、低沉的交谈声交织成一片，充斥着这方狭的天地。
她就那样静静地伫立着，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任凭周遭如何纷乱，始终未动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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