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门大营的夜晚,比城主府安静不了多少。
辕门两侧的火把燃得正旺,火光把玄青色的云旗照得一明一暗。
营门敞开着,不时有担架抬进去,也有俘虏被押进去,进进出出,脚步匆忙。
校场上空空荡荡的,训练已经停了,那些用来练劈刺的木人、草靶还立在原地,在夜色里投下模糊的影子。
但伤兵营那边,灯火通明。
原本只有两座伤兵帐子,现在变成了五座。
新搭的三座帐篷紧挨着原来的两座,粗麻布的帐被火把照得透亮,里面影影绰绰全是人。
呻吟声、咳嗽声、低沉的话声,从帐篷里传出来,混成一片压抑的嗡嗡声。
几个医徒在帐篷间穿梭,端着药碗、抱着绷带,脚不沾地。
有人的裙摆上沾满了血,已经发黑了,也顾不上换。
李恪站在伤兵营门口,左臂上缠着新换的干净麻布。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盯着来来往往的人,偶尔开口一两句话。
“那边三个,抬到三号帐。”
“轻伤的往东排,别堵路。”
“换岗的时辰记住了?酉时一轮,子时一轮,卯时再一轮。”
身边一个精兵点头应着,转身跑去传令。
李恪收回目光,看向校场方向。
那里,王悍正带着一队人走过来。
人数不少,黑压压一片,走得零零散散。
火把的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出那些破破烂烂的衣裳、茫然的脸、低垂的脑袋。
李恪往前走了几步。
王悍看见他,加快脚步迎上来,抱拳。
“李教头。”
李恪点头,目光扫过他身后那些正在被押进来的俘虏。
“多少人?”
“西门和北门加起来,民兵四百二十三个。”王悍回答,声音沉稳,“东门那边少一些,民兵五十七个,战兵十五个。”
他顿了顿。
“还有胡麻子和许三,已经交给沈忘了。”
李恪眉头微微一动。
“胡麻子还活着?”
“活着。”王悍,“下了药,软得像滩泥,骂都骂不出来。”
李恪没再问,只是点了点头。
王悍往旁边让了一步,露出身后跟着的两个人。
云逐光和陈绪。
云逐光手里抱着几本厚厚的册子,脸被火把映得发红,但眼睛很亮。
陈绪跟在他旁边,眼下青黑浓得吓人,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李教头。”云逐光走上前,仰头看着他,“我们来登记俘虏名单。”
李恪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在那张稚嫩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进去吧。”他,“东边空着的那个帐子,给你们用。”
云逐光点头,抱着册子就往里走。
陈绪跟在后面,脚步拖沓,像踩在棉花上。
走过李恪身边时,他忍不住声嘀咕了一句:“又熬到这个时辰……”
李恪没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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