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来越深。
东门大营的校场上,密密麻麻的火把插在四周,熊熊燃烧的火光驱散了黑暗,将整片营地映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跳跃着,映在一顶顶帐篷上,把影子拉得老长。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药草味,还有一股越来越浓的食物香气。
伤兵帐子比白天多了三座。
原本只有两顶,现在一字排开,都是新支起来的。
帐帘掀着,里面或躺或坐着几十号人,都是轻伤的。
胳膊上缠着布条的,脑袋上包着麻布的,腿上敷着草药的,一个个靠坐在铺位上,偶尔传出几声压抑的呻吟。
李恪站在伤兵帐外,左臂上的伤口刚被医徒重新包扎过。
那名医徒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系着沾满药渍的灰布围裙,双手沾着药渣,一边动作麻利地缠着布条,一边声叮嘱。
“李教头,这口子可不浅,您这两天千万不能用力,心崩开。”
李恪并未应声。
待布条缠好,他活动了一下左臂,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放下袖子,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点将台走去。
那医徒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嘱咐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去忙别的事。
李恪站在点将台边上,手里攥着一沓纸,借着火光看。
纸上画着简易的城防草图,标注着今夜各城门兵力部署的详细情况。
一名斥候快步跑来,抱拳行礼:“李教头,南门那边已经换岗完毕,一切正常,无异常情况。”
李恪微微颔首。
又一名斥候紧随而至:“李教头,北门今夜第三班轮值已到,交接完毕。”
李恪再次点头。
第三个跑过来:“李教头,东门外头那堆火……烧得差不多了,明早让人去收灰?”
李恪想了想:“不用收,先堆着。”
那斥候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李恪继续低头看那张图。
校场另一侧,炊烟早就散了,但大锅还在冒热气。
那是七八口大铁锅,支在用土坯临时垒的灶上,底下柴火烧得正旺。
锅里头是熬得浓稠的粟米粥,咕嘟咕嘟翻滚着,热气腾腾往上冒。
几个系着围裙的妇人正拿着大木勺搅动。
其中一个喊了一声:“熏肉切好了没?”
“来了来了!”
一个半大子抱着一大盆切好的熏肉跑过来,肉块不大,指甲盖大,但切得匀实。
那妇人接过木盆,哗啦一下,将整盆肉丁全部倒进了滚开的粥锅里。
肉块入沸腾的粥中,翻滚了几下,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飘散开来,弥漫在整个校场上空。
“再加点盐!”另一个妇人喊。
“加了加了!”
周围那些或坐或躺的士兵,闻到这味儿,都忍不住抬起头往这边看。
“熏肉?”有人咽了口唾沫。
“闻着像是……”
“云寨里存的那批吧?我去,这回是全部拿出来了?”
“废话,打胜仗了,还不让吃顿好的?”
“就是就是!”
议论声里,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名靠在墙根下的老兵深吸一口气,眯着眼睛,脸上露出一丝怀念的笑容。
“这味儿……老子闻着就想起在云寨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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