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云怀瑾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周老爷。”
周文焕抬起眼，目光在她脸上。
云怀瑾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像春风拂过冰面，留下几不可察的痕迹。
“明日，城主府会正式开始招募一批人手。文职、账房、文书、管事，各处都缺。”
周文焕心头猛地一跳，像被一根极细的针扎了一下。
他没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听着，脸上神色未变，握着茶盏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些。
云怀瑾看着他，那点笑意似乎真切了些许，声音也放得更缓。
“听，周老爷膝下有两位公子？”
周文焕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随即平稳地点了点头。
“是，草民膝下确有两子。长子周延年，前不久去了益州探亲；幼子周延寿，如今在扬州那边学着打理生意。”
云怀瑾微微颔首。
“益州虽好，毕竟是外人地界，路途遥远，鞭长莫及。扬州那边商路虽通，可海曦盟之人不好打交道，规矩多，限制也多。”
她略作停顿，那目光在周文焕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种不言自明的意味，接着道。
“周老爷何不考虑……让大公子回来？”
周文焕心跳骤然加速，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话到这个份上，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这不是随口一提的闲谈，更不是寻常的客套寒暄。
这是在要人。
一旦人进了城主府，周家便不再只是合作了，而是被牵进了更深一层。
他沉默了一瞬。
脑中念头飞快掠过。
退？
已经没有意义。
从他押下那批物资开始，就已经入局了。
那现在的问题，只剩下一个了。
是继续停在现在这个位置，做个随时可以被替代、也随时可以被“客气”请出去的“外圈”商户？
还是……再往前，实实在在地迈出一步，真正站到里面去？
周文焕缓缓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憋在胸中的浊气。
这口气吐出，仿佛也将最后一点摇摆不定，也一同吐了出去。
再抬起头时，他眼中的那丝复杂和迟疑已经敛去，换上了一片沉淀下来的、带着决断的沉静。
“城主好意，草民……明白了。”
他声音稳了许多。
“延年那孩子，确实该回来了。在外漂泊，总不是长久之计，也该为家里、为云中城出一份力。”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对上云怀瑾的视线，语气郑重。
“若城主不嫌他愚钝，待他回城，草民自会让他前来府上，听候差遣。”
云怀瑾看着他，没有话。
只那一眼，平静无波，却仿佛带着某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将他整个人，连同他方才那番话、那点细微的神色变化、那最后定下来的决心，都细细地、无声地看过了一遍。
片刻后，她微微点头。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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