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让女子出来做事,那不是地要翻天吗?”
旁边几个人被他得一愣一愣的,有人下意识点了点头。
那书生见状,更是来了劲。
“《礼记》怎么的?”
“妇人,从人者也;幼从父兄,嫁从夫,夫死从子。”
“这是圣人之言!几千年的规矩!如今竟要打破?”
他指着地上那两半告示,咬牙切齿。
“这告示,就是乱城的根源!今天能招女子,明天就能让女子骑到男人头上!这城,迟早要完!”
他话音刚,人群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完了吗?”
那书生一愣,转过头去。
杨子谦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他面前。
他穿着半旧的青布长衫,头发束得整整齐齐,面容清秀,眼神平和。
身后跟着郑生,他那同窗好友。
杨子谦看着那个撕告示的书生,开口问道:“敢问阁下,方才那番话,是从哪本书里看来的?”
那书生梗着脖子:“《周易》《礼记》,圣人之言,还用看?谁不知道?看你也是个书生,难道你没看过?”
杨子谦点点头。
“《周易》确实有‘天尊地卑’之。可阁下可知,《周易》里还有一句话?”
那书生愣了一下。
杨子谦缓缓道:“一阴一阳之谓道。”
“阴阳并立,缺一不可。天固然尊,地固然卑,但天地相合,方能化生万物,没有地,天再尊,也只是空。”
他顿了顿。
“阁下只取‘天尊地卑’,不取‘一阴一阳’,这叫断章取义。”
那书生脸一红,张了张嘴,不出话。
杨子谦继续下去。
“至于《礼记》那几句,阁下可知道,那是讲丧服之礼的?是特指服丧期间的规矩?把它拿出来当万世不变之理,是不是有些……过了?”
旁边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书生脸色更红了,梗着脖子强辩:“那、那又如何?圣人之言,自然放之四海而皆准!”
杨子谦看着他,目光平静。
“放之四海而皆准?”
他顿了顿。
“《礼记》里还有一句,阁下可知道?”
“天子之妃曰后,诸侯曰夫人,大夫曰孺人,士曰妇人,庶人曰妻。”
那书生愣住了。
杨子谦缓缓道:“天子之妃,是女子;诸侯之夫人,是女子;大夫之孺人,是女子。”
“这些女子,是要跟着天子诸侯祭祀宗庙的,是要主持内宫事务的,是要教养子嗣的。”
他顿了顿。
“按阁下的法,女子不能抛头露面,那天子祭祀的时候,是不是该把皇后关在后宫?诸侯宴客的时候,是不是该把夫人锁在内室?”
那书生被问得哑口无言。
杨子谦继续,语气依旧平和,却字字有力。
“《周礼》有云:九嫔掌妇学之法,以教九御妇德、妇言、妇容、妇功。”
“女子从学的,就是德言容功,学这些做什么?是为了相夫教子,也是为了持家理事。”
他顿了顿。
“持家理事,难道不是做事?难道只能关在内院,什么都不干,才叫守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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