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书生涨红了脸，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
“那、那是持家！不是出来当差！”
杨子谦看着他。
“《汉书·食货志》里怎么的？”
“一夫不耕，或受之饥；一女不织，或受之寒。”
“耕是男人的事，织是女人的事，那织出来的布，是要卖的，卖了，就是与外界打交道。”
他顿了顿。
“按阁下的法，女人织了布，是不是该关在家里，不许拿出去卖？那布烂在家里，一家人喝西北风去？”
那书生彻底不出话了。
周围的人群里，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年轻人是谁？话一套一套的……”
“不知道，但得有道理啊……”
“那个撕告示的，被怼得一句话都不出来了……”
郑澈站在旁边，一直没吭声，这时候忽然开口。
他看着那个撕告示的书生，嘴角带着一丝嘲讽。
“我算看明白了。”
他顿了顿。
“你们这些人啊，不是真的读了多少书，也不是真的懂什么圣人之言。”
“你们就是挑对自己有用的看，对自己没用的就假装看不见。”
他指了指地上那两半告示。
“告示上写的什么？招募文书和工匠。”
“女子能做文书吗？能。女子能做工匠吗？有些能。”
“能做的，就让她们做，不能做的，自然做不了。”
“这么简单的事，你们非得扯到什么阴阳颠倒、牝鸡司晨上去。”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
“白了，就是怕嘛！”
“怕女子出来做事，抢了你们的饭碗，可你们的饭碗，就那么不结实吗？几个女子就能抢走？”
那撕告示的书生脸都青了，指着郑澈：“你、你……”
郑澈没理他，转头看向杨子谦。
“子谦，走吧。”
杨子谦点点头，没再看那个撕告示的人。
他走到告示牌前，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两半的告示，然后抬起头，看向门口值守的士兵。
“这位大哥。”他抱拳行礼，态度恭敬，“敢问这告示，在哪里报名？”
那士兵一直站在门口，冷眼看着这一切。
见杨子谦问话，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往旁边指了指。
“那边，门房。”
杨子谦点点头，又行了一礼。
“多谢。”
然后他带着郑澈，往门房走去。
身后，人群嗡嗡嗡的，还在议论。
那个撕告示的书生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被旁边几个人看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有人声：“人家去报名了。”
另一个人接话：“那年轻人看着像个读书人，有礼有节的。”
“那个撕告示的，啧啧……”
书生终于待不下去了，低着头，挤出人群，灰溜溜地走了。
杨子谦走到门房门口，刚要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短褐的年轻人站在门口，看了他们一眼。
那眼神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却让人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杨子谦愣了一下，随即再次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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