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子谦坐在那里，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城主府门口那场闹剧，从撕告示到他们进来，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工夫。
这么快，就报到里面来了？
这反应速度……
他忽然想起方才在外面看见的那些值守的士兵，那些目光锐利、站得笔直的年轻人。
还有那些穿着灰色短褐、走路没有声音的人。
这城主府，比他想的要深得多。
但郑澈没注意到这些，他满脑子都是别的事。
等那女子一走，他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了。
“两位大人——”
陈绪抬手打断他。
“我不是什么大人。叫我陈先生就行。”他指了指旁边的云逐光，“这位是云先生。”
郑澈愣了一下，看了看那个不足十岁的孩子，嘴角抽了抽，但还是乖乖改口。
“陈先生，云先生。”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里带着期待。
“在下想问一句，这应募……能有多少月钱？”
陈绪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郑澈见他不答，又问：“还有，能预支工钱不？”
陈绪张了张嘴，看了看旁边的云逐光。
云逐光也没话，只是看着郑澈。
郑澈继续下去，语速很快，带着一股子急切。
“实不相瞒，在下实在是没钱了，笔墨快用完了，纸也快没了，再这么下去，我真的连书都读不成了。”
他顿了顿，眼睛亮亮的。
“还有一本书，在下惦记很久了，是洛阳那边新出的注本，《春秋左传杜氏注》，要一贯二百文。”
“在下去书坊看了好几回，就摆在架子上，可就是买不起……”
他着，脸上带着一种又渴望又无奈的表情。
陈绪听完，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案上那份“聘请合同”，又抬头看了看郑澈。
第一次招人，这流程是这样的吗？
这开场白，对吗？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按章程来。
“那个……郑公子。”
他尽量让语气显得正式些，“咱们先不月钱的事。你且，你会些什么？”
郑澈眨了眨眼。
“会什么？”
陈绪点头：“对，应募文书，总要会写字，会记账，会算数吧？”
郑澈愣了一下，随即老老实实地回答。
“写字会的，记账也会一些，但算数……”
他挠了挠头。
“算数不太会。”
陈绪愣住了。
“不会算数？”
郑澈点头，一脸坦然。
“不会。在下读书，读的是经史子集，算数是旁门左道，没怎么学过。”
陈绪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什么。
旁边的云逐光忽然开口了。
“郑公子方才，想买那本《春秋左传杜氏注》？”
郑澈转头看他，点了点头。
“是，云先生也知道这本书？”
云逐光没有回答，只是问：“一贯二百文，郑公子攒了多久了？”
郑澈苦笑了一下。
“攒了……半年了。每个月省吃俭用，能省下二三十文，按这个速度，还得攒……得攒四五个月。”
他着，叹了口气。
“可那书就一本，卖完就没了，在下怕等攒够了钱，书早被别人买走了。”
云逐光听完，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开口，声音清脆，不疾不徐。
“郑公子，城主府的月钱，算不上多，按你方才的，想攒够一贯二百文，至少要干三四个月。”
郑澈的脸色垮了下来。
云逐光继续下去。
“不过……”
郑澈抬起头。
云逐光看着他，目光平静。
“城主府的书房里，有这本书。”
郑澈愣住了。
云逐光：“郑公子若是愿意入府做事，可以借阅，审阅完了，还回去便是。”
郑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亮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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