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怀瑾没有立刻回应。她依旧平视着前方被晨光逐渐照亮的街巷，又走了几步，才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如今总账都在你手里，记这些，辛苦么？”
云逐光立刻摇头，回答得毫不犹豫：“还好。”
他似乎想了想，试图更清晰地表达，一边，一边用手比划着。
“记这些东西，就像……就像脑子里有个大册库，里面立着很多架子。”
他的手指在空中虚虚划出格子的形状。
“粮草的进出，是一个架子；银钱的往来，是另一个架子；药材的消耗、军需的配给……都各有各的架子。”
“架子都在心里头，需要查什么的时候，就打开对应的那个架子，账册就摆在那儿，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只是账册，还有好些名单呢，人名、籍贯、各自会什么手艺、现在住在哪条街巷……也都在这些架子里，分门别类地放着。”
云怀瑾点了点头，脚步依旧平稳。
“这些事，暂且由你管着。”
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托付意味。
“待日后人手更充裕些，府中诸事的职司划分，还会再行调整。”
云逐光乖巧地点点头，应道：“嗯，我晓得了。”
两人并肩穿过府门前那片空旷的场地，踏上了通往街市的青石路。
晨风拂面，带来远处市集的隐约嘈杂。
云怀瑾将话题轻轻一转，“名单整理好了吗？”
云逐光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双手递了过去。
“从以工代赈名册里摘出来的工匠名单。木匠、铁匠、泥瓦匠、篾匠、皮匠……一共四十七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是副本，我自己默写出来的。”
云怀瑾接过那张纸，一边缓步前行，一边展开细看。
纸上的字迹工整清晰，一笔一划，写得认认真真。
名字、年龄、籍贯、手艺、现在住址，分门别类，一目了然。
她的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上缓缓扫过，心里忍不住感慨。
这记性。
真的太好用了。
她把纸折好，递还给云逐光。
云逐光接过，心地收回怀里。
两人拐过街角，迈入了云中城的主街。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金色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晒得路面微微发烫。
街上比清晨时热闹了许多。
两侧的铺面大多已卸下门板，敞开门户。
布庄、粮店、杂货铺、吃摊……各式招牌幌子在阳光下招摇。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独轮车轱辘碾过石板的吱呀声，还有不知何处飘来的食物香气，交织成一片鲜活而喧嚣的市井交响。
云怀瑾步履从容，目光平静地扫过周遭。
她的视线掠过那些铺面陈设的货品，掠过墙上张贴或悬挂的价目牌，也掠过往来行人的神情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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