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蘅站在那里，抓着木箱带子的手，微微收紧。
她看着眼前这张脸，这张昨日在茶摊昏暗光影下见过、让她辗转反侧、几乎彻夜未眠的脸。
此刻在晨光中，这张脸显得更加清晰，也更加……不真实。
她深吸一口气，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我也是。”
她，声音有些发紧。
“实在是没想到……你是城主。”
话一出口，她猛地意识到措辞不妥，连忙摆手，脸上浮起一层薄红：“不是不是，不是没想到你是城主，是……是……”
她“是”了半天，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描述那种复杂的心情。
是惊讶？震撼？亦或是命运弄人般的戏剧性？
最终，她只是抿紧了唇，有些懊恼地垂下了眼睫。
云怀瑾看着她脸上那生动的、毫不掩饰的局促，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让墨蘅的心跳漏了一拍。
“无妨。”
云怀瑾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能轻易抚平任何褶皱。
“坐吧。”
她抬手指了指书案对面那张空着的、略显厚重的木椅。
墨蘅依言走过去，在那张椅子上坐下。
她没有立刻放松，脊背下意识挺得笔直，怀里的木箱被她抱得更紧了，仿佛那是她唯一的倚仗和屏障。
云怀瑾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眼，缓缓道，“这身衣裳，比昨日那件合身。”
墨蘅点点头，“是，昨日那件是故意穿大的。”
她顿了顿，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尽管对方可能并不在意：“女子一人出行不易，男装打扮，只是为了少些麻烦。”
云怀瑾看着她，没有话。
那目光很淡，却让墨蘅莫名觉得，自己被看穿了什么。
她下意识攥紧了木箱的带子。
云怀瑾收回目光，没有追问，只是：“做工方便就好。”
墨蘅轻轻松了口气。
这时，云怀瑾伸手，从案上拿起一张纸，递了过来。
墨蘅连忙双手接过，低头心展开。
纸上是用炭笔画的一些图样，旁边还有几行字，字迹清晰工整，但那些字她不太认得，看着也不像是大燕官字，是另一种更简单的字。
但那些图样，她一眼就看懂了。
水槽、浸泡池、蒸煮锅、碾磨石、抄纸帘、晒纸墙……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手开始颤抖。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这是……造纸的步骤流程？”
云怀瑾没有话，只是看着她。
墨蘅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火速把那张纸放回案上，动作快得像手里攥着一块烧红的炭。
“这、这东西太贵重了！”
她的声音急促，带着慌乱和一丝后怕。
“我一个外人……怎么能看这种机密的方子流程？这不合规矩！”
云怀瑾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急于撇清的模样，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似乎又深了一分。
“这并非什么绝密。”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令人信服的笃定，“而且，这即将是你需要参与的工作。”
墨蘅愣住了。
云怀瑾没再多解释，只是又从案上拿起另一张纸，递了过来。
墨蘅呆呆接过，低头看去。
这次是一张绘制得相当细致的地形图。
山峦走势、溪流分布、路径标记，都清晰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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