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的西南角，有一处地方被醒目的朱砂圈了出来，旁边用她认识的大燕官字写着两个字：云寨。
云怀瑾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豫州西南，野狼峪深处，有一处点，叫云寨。”
她顿了顿。
“那里将要建设造纸坊。”
墨蘅抬起头，看着她。
云怀瑾继续，语速不快，条理清晰。
“这几日等名单出来，会有一批人手过去。工匠名单里，有你。”
墨蘅的呼吸屏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云怀瑾看着她脸上凝固的表情，语气依旧平稳，却抛出了一个更重的决定。
“我希望，在派往云寨的工匠之中，能有一人，作为主导，负责整个造纸工坊的布局设计、具体建造，乃至日后初步运转的督导。”
她的目光在墨蘅脸上，清晰地道：“这个人，我认为你很合适。”
墨蘅彻底傻掉了。
她坐在那里，抱着木箱，张着嘴，一个字也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我才见了一面，今日是第二面。”
她盯着云怀瑾。
“你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差事，交给我这样一个来历不明、几乎算是陌生的人？”
“不好吗？”
云怀瑾甚至微微偏了下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
“是觉得，主持建造一座造纸工坊，这件事本身太难，你无法胜任？”
“不难！”
几乎是下意识地，墨蘅脱口而出，声音比刚才更高，带着一股被觑了的、本能的不服气。
“这有什么难的？”
她低头看着那张地图，手指下意识地开始比划。
“造纸坊，最重要的就是水和场地。”
“你看，云寨这里有山泉，水源充足，可以建在这里，这里靠着水边，取水方便。”
“然后浸泡池放在这儿，蒸煮锅放这儿，碾磨石放这儿……”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嘴里不停地着。
“抄纸帘需要阴干的地方，可以放在这边，背阴通风。”
“晒纸墙要朝南，阳光充足，可以建在这儿……”
她越越快，手指在地图上划来划去，嘴里不停地冒出一个个专业的名词和判断，仿佛那地图上简陋的线条，在她眼中已经自动转换成了立体的工坊、水渠、棚屋、高墙……
那种沉浸其中的、自然而然的姿态，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熟悉与自信。
直到最后一个字音下，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声音，戛然而止。
指尖还悬在地图上方，动作却僵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云怀瑾。
那张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里带着一丝异样的光亮。
墨蘅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过话了。
在铁匠铺的时候，师父嫌她话多，让她闭嘴干活。
在木工坊的时候，师兄们防着她，从来不让她参与真正的活儿。
在篾匠铺的时候，那个老篾匠更是从不让她碰那些精细的篾片。
她学会了闭嘴，学会了把自己藏起来，学会了只做不。
可刚才……她全了。
一股脑，全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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