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猛的脚步顿了一瞬。
仿佛被那画面烫了一下。
然后,他像是怕被那光亮灼伤眼睛,迅速移开视线,垂下眼,继续被荆溪牵着,一步一步,朝走廊更深处、光线更暗的病房走去。
病房在走廊最里头。
门半敞着,一股混杂着药膏和血腥的气味飘出来。
荆溪推开门,牵着他进去。
屋里光线比廊下暗些,几排床铺靠墙摆着。
靠窗那张铺上,躺着个年轻的伤员,额头上盖着块湿布,脸颊烧得通红,呼吸又重又浅。
旁边那张铺上,山炮正躺着。
他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但精神头看着还行。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看见柴猛,眼睛亮了一下。
“柴爷!”
柴猛点点头,在那张铺沿上坐下。
山炮的目光在柴猛身上。
他看着柴猛那张脸,看着那双低垂的眼,看着那道比往常更深的眉头,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不对劲。
柴爷这表情,不对。
往日哪怕伤得再重,吃了再大的败仗,他也从未露出过这般……近乎颓丧、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垮了的模样。
他还想再看,荆溪已经拍拍柴猛的手让他坐好,转身跑出去拿工具和药。
屋里安静了几息。
山炮试探着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柴爷,怎么了?”
柴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在山炮左腿缠满麻布的部位,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没什么。”
门口传来脚步声。荆溪端着个托盘进来了。
托盘上放着几卷干净的麻布条,一只粗陶碗里盛着淡黄色的药膏,还有一把剪子,几根竹片。
她把托盘放在床边的几上,蹲在柴猛面前,低头开始解他身上那些渗血的布条。
手指头很细,动作却很稳。
一层一层揭开,露出底下那道翻着皮肉的伤口。
柴猛低着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在自己眼前晃动,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抿紧的嘴唇。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他用尽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涩压下去。
可不知怎的,那酸涩像潮水,压下去一波,又涌上来一波。
他抓紧了床沿,指节微微泛白。
荆溪完全没注意到。
她正专心致志地清理伤口,先用干净的湿布擦去血痂,再用竹片挑着药膏,一点一点往伤口上抹。
“疼吗?”
或许是感觉到柴猛身体瞬间的紧绷,荆溪涂药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清澈的大眼睛里带着询问,看向柴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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