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猛摇摇头，喉咙里滚出一个闷闷的“嗯”。
荆溪见状，以为他只是疼得厉害，便又低下头，更加放轻了动作，继续心翼翼地涂抹药膏。
她的手指偶尔会碰到伤口边缘，每一次触碰，柴猛的肩头就微微绷紧一下。
但他始终没出声，只是低着头，看着那颗脑袋。
山炮躺在旁边，目光一直没离开柴猛。
他看着柴猛那道抓紧床沿的手，看着那指节泛白的力度，看着那拼命眨眼却还是掩不住泛红的眼眶——
忽然，他眼睛瞪圆了。
“柴爷！”
他喊出声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你眼睛红了！”
这一嗓子，声音不。
门口那几个晒太阳的伤员，齐刷刷扭过头来。
屋里几个还能动的，也纷纷撑起身子往这边看。
柴猛的脸瞬间黑了。
“你子胡什么——”
可话还没吼完，门口就传来一阵毫不掩饰的、此起彼伏的哄笑声，瞬间盖过了他未尽的怒斥。
“哟嗬！我没听错吧？柴爷？柴爷也会哭鼻子啊？”
“可不是嘛！平时不是总‘男儿有泪不轻弹’吗？柴爷您这是……弹了？”
“哈哈哈哈，溪儿丫头，你是不是下手太重了？都把咱们柴爷给疼哭了！”
“柴爷，您这眼泪是金子做的吧？可得接好了！”
“溪儿，快给柴爷找个盆儿接眼泪，那可是宝贝！”
笑声、揶揄声、打趣声，嗡嗡地涌进病房，带着伤员们之间惯常的、没大没的亲昵和调侃。
柴猛的脸涨得通红，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额角青筋都蹦了起来。
他瞪着眼，张嘴就要用更响亮的吼声把这群不知死活的家伙压下去！
就在这时，一直蹲在他面前的荆溪抬起了头。
姑娘清澈的大眼睛，对上了柴猛那双泛着明显水光、眼眶通红的眼睛，脸一下子就绷紧了。
她眉头紧紧皱起，嘴巴也抿成了一条直线，脸上写满了“我把事情搞砸了”的担忧和慌乱。
连忙放下手里的竹片和药碗，手忙脚乱地从旁边矮几上抓起一块干净的布巾，踮着脚尖，急急地递到柴猛面前，声音软软的，带着点着急和心翼翼的安抚。
“柴猛叔叔别哭，是溪儿手艺不好，我、我再轻一点，保证不疼了，真的！”
她越越急，脸都微微涨红了，仿佛柴猛这“眼泪”，全是她手艺不精的罪过。
周围那几个伤员，看到这一幕，尤其是看到荆溪那副认真又急切、试图“弥补”的模样，再联想到平日里威风凛凛的柴猛此刻的窘态，顿时笑得更大声，更肆无忌惮了。
“哈哈哈哈——”
“溪儿丫头，不是你的手艺问题！”
“就是！是柴爷自己心里头有事，憋不住啦！”
“柴爷，有啥委屈别憋着，出来，让弟兄们给你评评理嘛！”
“就是就是，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咱们柴爷啥时候怕过？出来，哥几个给你出主意！”
柴猛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他一把抓过荆溪递来的那块布，狠狠在眼睛上擦了两把，然后瞪向门口那群笑得前仰后合的伤员。
“笑个屁啊！”
他吼出声来，嗓门大得像打雷。
“敢笑老子！等会儿老子就让兰草、蕙心她们过来，给你们换药！就换那种浓度最高的、石大夫新调的消毒酒精！不兑水的那种！”
“老子亲自看着，一滴一滴给你们浇在伤口上！疼不死你们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王八蛋！看你们到时候还笑不笑得出来！啊？！”
笑声戛然而止。
那几个伤员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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