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柴、柴爷……您、您这也太狠了吧……”
“那玩意儿……那玩意儿浇上去,跟、跟再拿烧红的烙铁烫一遍似的……”
“我上次换了一次,一整天都没缓过来……”
“柴爷饶命!我们不笑了,不笑了还不行吗?”
柴猛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屋里安静下来。
门口那几个伤员互相交换着眼神,里面都带着点心有余悸和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了然的疑惑。
柴爷今天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是什么人?那是刀架脖子上、肠子流出来都能面不改色骂娘的悍匪头子!
是带着他们这帮泥腿子在死人堆里打过滚、从阎王殿门口爬回来的狠角色!
就算被荆溪那丫头的手没轻没重多戳了几下伤口,疼是疼,可也绝不至于……眼眶红成那样啊?
有人悄悄用眼神示意山炮。
山炮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他躺在床上,目光在柴猛侧脸上。那张侧脸此刻绷得死紧,下颌线像刀削的,喉结时不时滚动一下。
山炮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
“柴爷。”
柴猛没回头。
山炮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试探。
“刚才……跟李教头他们,聊什么了?”
柴猛的肩背僵了一瞬。
他没话。
山炮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道越来越紧的下颌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那条腿,从膝盖往下,缠满了麻布条。
石大夫每次来换药,都不怎么话。
他问过,什么时候能好,石大夫只“好好养着”。
他原本没多想。
他还年轻,底子好,恢复力强。
他总觉得,只要好好养着,多吃点,多睡觉,这腿总能养好的,顶多就是慢一点。
他甚至还偷偷想过,等腿好了,要加倍训练,把下的都补回来,还要跟着柴爷,打更多的仗,立更多的功……
可现在,看着柴猛这副模样,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柴爷不会是因为我吧?
他张了张嘴,想点什么安慰的话。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不像伤员走动那么慢,也不像医徒那么碎。
是稳的、快的、有目的的。
紧接着,一个清朗的声音传进来。
“文澜先生来了,有要事宣布!”
屋里的人齐刷刷看向门口。
柴猛也转过头去。
窗外,阳光正盛,把门口那道身影照得有些晃眼。
山炮那句到嘴边的话,就这么咽了回去。
他只是看着柴猛的侧脸,看着那道终于转过来的目光,心里那个念头,像一根刺,轻轻地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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