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真的?”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脸上那点焦躁被惊喜冲淡了大半。
但很快,那惊喜又变成了试探。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心翼翼。
“那……土狼和夜枭呢?”
云怀瑾没话。
她只是微微抬起眼,目光平静地,在了柴猛那张写满了期盼、试探、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侥幸的脸上。
那目光很淡,淡得什么情绪都没有。
但柴猛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僵住了。
几息之后,他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行行行,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筛减就是了!筛减就是了!”
话是这么,脸上却满是不甘。
他低下头,盯着面前那张被炭笔戳得乱七八糟的纸,喃喃自语。
“可这都是跟了我好几年的老人啊……”
“从土匪窝里就跟着我,一路拼过来的,刀山火海都闯过……”
“就这么……筛减了……”
他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云怀瑾依旧没有话。
她只是低下头,继续吃碗里的东西。
柴猛抬起头,看着她。
那张脸,依旧平静。
平静得像一尊被供奉在神龛里的玉像,眉眼低垂,神情淡然,仿佛隔绝了所有尘世的悲喜与喧嚣。
她像是根本没听见他刚才那番痛苦的剖白,又像是……什么都听见了,却早已在心底做出了最理性、也最冷酷的裁决,无需再用言语来确认或安抚。
他忽然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带着不清的滋味。
然后他又问了一句。
“城主。”
云怀瑾闻声,再次抬起了眼,目光平静地迎上他。
柴猛迎着她的目光,声音比刚才沉了些。
“若是以后……我年龄大了,是不是也会被筛减下来?”
话音下,食堂里安静了一瞬。
柴猛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变了一下,连忙摆手。
“我、我错话了……”
角里,杨子谦的勺子停在半空。
他低着头,盯着碗里那半碗粥,心跳却漏了一拍。
这话……问得太直接,也太……胆大包天了。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这是任何一个掌权者最忌讳被问的问题。
杨子谦甚至不敢抬头,不敢去看此刻云怀瑾脸上的表情。
他只是绷紧了身体,竖起了耳朵,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个即将到来的、或许会决定柴猛命运、也或许会映照出这位年轻城主内心真实一角的回答。
每一息,都像是被拉长成了煎熬。
云怀瑾静静地看着柴猛,目光依旧平静,没有波澜,没有不悦,也没有被冒犯的怒意。
“不会。”
她。
两个字,不高,却清清楚楚在每个人耳朵里。
柴猛愣住了。
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仿佛没听懂这两个字,又或者,听懂了,却不敢相信。
杨子谦也愣住了。
这个答案,太简洁,也太……出乎意料。
没有长篇大论的解释,没有安抚人心的承诺,没有引经据典的辩白,就只是……不会。
云怀瑾放下筷子,目光在柴猛脸上。
“筛减,是为了让兵更强,让活下来的人更多。”
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不是卸磨杀驴。”
柴猛张了张嘴,想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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