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文澜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书,目光扫过屋里的人,在杨子谦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眼很轻,但杨子谦知道,文澜看见了他眼下的乌青。
“都到了?”
文澜走到自己案后坐下。
“今日的活计,分派一下。”
杨子谦站起身,拿起那沓整理好的地契,走到文澜案前,双手递上。
“文先生,无主田地的地契,都整理好了。”
文澜接过,翻开,一页一页看过去。
他看得很仔细,偶尔停下来,目光在某一行上停留片刻。
杨子谦站在案前,等着。
屋里安静了几息。
文澜翻完最后一页,合上那沓纸,抬起头,看向杨子谦。
“辛苦了。”
他,语气平淡,却让杨子谦心里微微一暖。
文澜把那沓地契放在案上,目光扫过陈绪、杨子谦、郑澈。
“既然整理好了,那就今日出城。”
他顿了顿。
“陈绪、杨子谦、郑澈,你们三个带上这沓地契,再去大营那边领一队新兵,一同出城丈量核算土地。”
他看向窗外,天色正好,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砖上铺开一片明亮。
“这事早做早了结,也能更快推进章程。”
三人同时站起身,抱拳应道。
“是。”
……
东门大营。
午后的日头正烈,晒得校场上的黄土泛着刺眼的白光。营房外几株老槐树的叶子都耷拉着,蔫头耷脑的,连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
李恪站在营帐门口,手里拿着三份名单。
传信兵刚走,马蹄声还在营门外渐渐远去。
然后,他转身走回营帐内,在正中那张用原木简单拼成的粗糙木案前坐下,将三份名单,并排铺开在案上。
最左边那份,是王悍昨晚派人送来的。
纸张平整,字迹清晰,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筛选的理由——年龄、体能、负伤情况。
画圈的笔迹很重,像是写的时候用了很大力气,但圈定的人选没有任何含糊,干脆利。
中间那份,是荆河的。
纸面皱巴巴的,有几处明显的涂改痕迹。
一个名字被圈了又划掉,划掉又圈上,反复几次,最后还是在圈外面打了个问号。
旁边用很的字写着:才二十九,能留吗?
最右边那份,是柴猛的。
这张纸最惨不忍睹。
密密麻麻的名字挤在一起,箭头画得到处都是,有的名字被圈了三层,有的被杠杠划得看不出原样。
纸边上还沾着几点水渍,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李恪的目光在那些涂改的痕迹上停留了很久。
他仿佛能看见那两个人在灯下的样子。
荆河大概是一边写一边叹气,写完又觉得不对,改来改去,最后实在拿不准,才把那几个名字圈上。
柴猛……
李恪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家伙大概是一边写一边骂娘,骂完娘又舍不得,舍不得又觉得不该舍不得,于是再骂一遍。
他收回目光,拿起案上的炭笔,开始誊抄。
那些被圈定的名字,一个一个,到一张崭新的纸上。
精兵营:筛减九十三人。
新兵营:筛减五十七人。
共计一百五十人。
他把这张纸折好,放进怀里。
做完这些,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木案另一侧。
那里还放着另外两本相对薄一些的册子。
他伸手拿过,翻开。
那是斥候队和远攻队的花名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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