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猛的目光移向大黑,移向秃鹫,移向那些还没在名单上、此刻正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的人。
“留在营里的,好好练,你们要练得更好,更强,替那些筛下去的人,多杀几个敌人。”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又拔高了些,带着那股子压不住的匪气和狠劲。
“谁要是敢偷懒,敢懈怠,老子亲自收拾他!”
然后,他的目光重新回土狼、夜枭、大黑他们身上。
那几个要往外冲的,此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土狼的眼泪还在流,但他没有再话。
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那一下,点得很重,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狠狠点进心里。
柴猛看着他们,眼眶忽然也红了。
他连忙别过头去,用力眨了眨眼。
然后,他朝他们摆了摆手。
“行了,该干嘛干嘛去。”
完,他转过身,大步朝高台走去。
背影依旧魁梧,肩背依旧挺得笔直。
只是脚步,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
……
荆河站在旁边,从头看到尾。
他看着柴猛话时沙哑的嗓音,看着土狼流泪的脸,看着夜枭咬紧的牙关,看着那些站在人群里、沉默不语的精兵营老队员们。
他看着那些目光,有不舍,有不甘,有痛苦,有理解,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
像是某种东西,在他们心里,碎了。
又像是某种东西,在他们心里,重新长了出来。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低下头,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眼睛。
擦完,抬起头,正对上王悍的目光。
王悍站在高台一侧,身姿依旧笔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他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那红很浅,一闪就过去了。
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看,根本注意不到。
荆河看见那一点红,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不清的感觉。
他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那些涂改过的名单,那些圈了又划掉、划掉又圈上的名字。
想起了那句“才二十九,能留吗”。
他想起了东门城头,那些倒下去的人。
想起了赵铁狗垂在身侧的右臂,想起了山炮那条可能一辈子都瘸着的左腿。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高台上的李恪。
李恪也正看着他。
两人目光相接,都没有话。
但荆河知道,李恪看见了他刚才擦眼泪的动作。
他的脸微微红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
……
台下,队伍开始慢慢整队。
精兵营那边,土狼已经擦干了眼泪,正把那些还想往前挤的人往后拉。
夜枭站在他旁边,沉默着,帮着维持秩序。
新兵营那边,那个黑脸汉子站在原地,脸色复杂。
他旁边,刘二狗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人开始低声话。
嗡嗡嗡的,听不清在什么。
但那股愤怒和不甘,已经消下去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有庆幸,有不舍,有茫然,还有一点点不清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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