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河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切。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想起了刚才柴猛的那句话。
“老子更舍不得你们死。”
他又想起了云怀瑾的那句话。
“筛减,是为了让兵更强,让活下来的人更多。”
他忽然觉得,这两句话,好像是一个意思。
他抬起头,看向高台。
李恪还站在那儿,手里拿着那张名单。
王悍站在他身侧后,身姿笔挺,目光沉静。
柴猛已经走到高台边,正仰着头,跟李恪着什么。
声音不大,听不清。
但从那挥舞的手臂和偶尔冒出来的粗口来看,大概是在问“接下来怎么办”。
荆河看着他们三个,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了从前的自己。
那个整天“寨主寨主”地喊、有架就打,要修寨子建房子就建,寨主要他干嘛他干嘛。
可是那个扛着鬼头刀、觉得只要力气够大就能打赢的愣头青,那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想,只知道往前冲的少年……
好像慢慢消失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缠着麻布条的手。
这双手,杀过人。
这双手,也扶过倒下的弟兄。
他忽然想起荆溪了。
那个的、瘦瘦的、在安全的环境中终于慢慢开始好转的妹妹。
她今天早上还给他送过药,蹲在他面前,心翼翼地把麻布条缠好,然后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浅,但比以前多了很多。
他想起那个笑容,心里忽然暖了一些。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高台。
李恪正低下头,跟柴猛着什么。
王悍站在旁边,偶尔插一两句。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们三个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荆河看着那三道影子,忽然迈开了步子。
一步一步,朝高台走去。
……
沈忘踏进二堂的时候,手里攥着那张刚誊抄好的薄纸。
午后的阳光从窗格斜进来,在青砖地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二堂里安静,只有后院隐约传来几声鸟叫。
云怀瑾正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书。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
“。”
沈忘走到案前,将那张纸放在案上,指尖轻轻一推,推到她面前。
“东门大营那边,精兵营的反应。”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贯的冷静。
云怀瑾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
上面寥寥数行,字迹潦草却清晰——土狼扯开衣襟露出的伤口,大黑喊着“我不信”往外冲的架势,还有那句“老子这条命是给云寨拼的,不是给你们筛着玩的”。
她看完,把纸放下。
“现在呢?”
“稳住了。”沈忘顿了顿,“李恪宣读了章程——工坊、官田、代耕。柴猛也到了场,把人按住了。”
云怀瑾点点头,没有话。
沈忘站在那里,沉默了几息。
“属下不是质疑城主的决策。”他开口,语气依旧平稳,“筛减这事,早晚要做,晚做不如早做。”
他略作停顿。
“只是……这计划执行得有些快,快得几乎没有给属下反应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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