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合眨了眨眼。
筛减？
她不太明白这个词的意思，但看老爹的表情，隐隐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苏振山继续下去。
“名单上有我。”他，“年龄大了，三十八了，跟不上那些二十出头的崽子了。”
“训练的时候，跑圈跑不过他们，对练的时候，反应也慢半拍。再留在营里，上了战场，要么是拖后腿，要么是送死。”
苏合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什么，却不知道该什么。
苏振山看着她那副表情，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容有点苦，又有点别的什么。
“别这副表情。”他，“不是坏事，我们这些筛减下来的人，有别的出路。”
他顿了顿，像是组织了一下语言。
“可以选，去云寨，造那个什么造纸坊，或者去城外，耕官田。”
“爹想了想，还是想去云寨。”
他的目光望向远处，眼神有些飘忽。
“到底是待过的地方，熟悉。而且……”他顿了顿，“造纸坊是新建的，需要人，爹去那儿，也能出份力。”
苏合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从来没想过，老爹会……离开。
从她时候记事起，老爹就在。
逃难的时候在，进云寨的时候在，来云中城的时候也在。
不管多难，老爹都在。
可现在……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为什么……这么突然？”
苏振山摇摇头。
“不是突然。”他，“下午才宣布的，大家都意外，但冷静下来想想，也能理解。”
他看着苏合，目光里带着一种朴素的、近乎平静的理解。
“城主是对的。”
“筛减我们这些老兵，是为了让我们能活下来，不至于因为跟不上，死在战场上，或者给队友拖后腿。”
他顿了顿。
“柴爷今天下午亲自来营里了。他……他舍不得我们死。”
苏合沉默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她爹那张黝黑的脸，看着那眼角越来越深的皱纹，看着他鬓角那几根刺眼的白发。
她忽然发现，她爹好像真的老了。
她张了张嘴，想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城主的决定……是对的。”她的声音有些涩，“如果爹选择去云寨，我……我无条件支持。”
苏振山看着她，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点心翼翼的试探。
“苏合。”
苏合抬起头。
苏振山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你要不要……跟爹一起回云寨？”
苏合愣住了。
“家属是可以随队的。”
苏振山，声音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爹就剩下你这么一个女儿了……如果爹去了云寨，你就要留在城主府，虽然不远，可也是两地相隔……”
他没有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苏合站在那里，脑子里嗡嗡的。
回云寨？
她下意识地想张口拒绝。
她不想回去。
她很喜欢这里，喜欢训练，喜欢那些叽叽喳喳的女孩们，喜欢秋叶，喜欢石头，喜欢石大夫，喜欢夏木，喜欢……喜欢那个穿着月白长裙的人。
可她看着爹那张苍老的脸，看着那双写满期盼的眼睛……
那拒绝的话，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沉默了良久。
久到苏振山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我……”苏合终于开口，声音涩得厉害，“我考虑一下，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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