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忘的目光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青禾。
青禾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一字一句,清晰复述。
“天公将军张魁,曾向驻守青州的地公将军公孙壤,发出一道紧急急令。”
“令其率部南下,袭扰交州边境,并特别强调,需设法活捉交州女子,多多益善。”
沈忘的眉头微微一动。
“活捉交州女子?”
他重复了一遍,语调平平,尾音却微微拖长,像是在细细咀嚼这几个字背后可能藏匿的怪异与深意。
青禾点头,“是,我也问过胡麻子,但他没开口。”
沈忘沉默了几息。
他的目光在窗外某处虚空中,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笃,笃。
交州。
母族制度,女子掌权,跟中原大不相同。
她们不怕抛头露面,能干活,能管事,能做生意,所有核心成员皆是女子,尤其是那位大祭司,冼英。
暗影司在云中城里也得到过一些只言片语,都是从南边过来的商队嘴里漏出来的。
那些商队起交州时,语气里总是带着点复杂的意味,既瞧不起那“蛮夷之地”的风俗,又眼馋那边的香料药材。
最近确实有传闻,交州东部不太太平。
难道就是这道急令导致?
活捉交州女子……
张魁要这些女子做什么?
充作人质,勒索交州部族?还是另有所图,比如……某些更阴损、更难以宣之于口的用途?
沈忘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浅,转瞬即逝,却让安静站在案前的青禾,莫名感到后颈掠过一丝微凉的寒意。
“有点意思。”
他开口,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只是那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是警惕,还是单纯的兴味。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回青禾脸上。
“还有别的吗?”
青禾点了点头,动作利地从袖中又抽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双手递上。
“李教头那边,提交了一份此役俘虏中疑有隐瞒、反复的战兵名单。”她声音平稳无波,“属下已按名单逐一审过。”
沈忘接过那张纸,低头看。
青禾继续,语速依旧平稳。
“这几个人在汇报兖州信息的时候,言辞模糊,前后矛盾之处甚多,所以我用了点手段,有几个人死在刑讯里。”
她这话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都没有一丝毫的变化。
“剩下的五个马上就老实了,交代了一些许三都不知道的内幕。”
沈忘这才抬起眼,看向她。
青禾迎着他的视线,清晰陈述。
“主要是兖州黄天营几个头目之间的龃龉,谁与谁明争暗斗,谁又暗中给谁下绊子,具体纠葛,都记在这纸背面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还有……关于屠望的一些风声。”
沈忘的目光停住了。
“屠望在暗中,建有自己的私库,囤有粮草军资,具体地点不明。”
“但据闻,此前天公将军张魁催要军粮,屠望本欲等其麾下韩彪押运的那批粮草抵达后上交应付,不料,韩彪值守的粮仓被我们端了,粮草尽失。”
“所以屠望无法,只得从自己的私库里,划出一部分,上缴给张魁。”
她看着沈忘,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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