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幕。
城主府四下里灯笼渐次亮起，一团团昏黄的光，在廊下、门口摇曳。
巡逻的士兵两两一队，脚步很轻，甲片摩擦的声音在夜色里断断续续地响着。
沈忘一路畅通无阻地走进大牢，大牢一股潮湿、阴冷、混杂着霉味和淡淡血腥气的空气扑面而来。
大牢内站着两名值守的暗影，见他过来，两人同时抱拳行礼。
“司主。”
沈忘的目光从她们脸上扫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挺巧，又是寒衣跟影十二。
“恩，跟着。”
他应了一声，语气没什么起伏。
寒衣和影十二对视一眼，连忙跟在他身后，
往里走了几步，就到了关押区。
通道两侧是几间牢房，墙上点着几盏油灯，发出昏黄的光芒，在粗糙的砖墙上投下晃动的人影。
许三蜷缩在最外面那间牢房的角里。
听见脚步声，他浑身抖了一下，下意识抬起头，看见是沈忘的身影，又飞快地低下头去，整个人缩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出。
沈忘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径直走到最里面那间牢房门口，停下脚步。
牢房里，胡麻子瘫在墙角，那模样已经不能算是个“人形”了
他的四肢以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软塌塌地耷拉着，肩膀垮下去，手肘诡异地朝外翻着，手腕无力地垂，髋部歪斜，膝盖拧向不合常理的方向。
此刻的他，就像一摊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烂皮囊，堆在那里，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他的下巴也歪向一边，嘴巴合不拢，口水混着血丝，顺着嘴角不停地往下淌。
沈忘站在栅栏外，看着里头那团不成形的“东西”，挑了个眉。
“看样子卸骨术练得还不错。”
沈忘语气平平，像是师傅在点评徒弟的功课。
寒衣和影十二站在他身后，听见这话，脸上都有些发红。
寒衣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谦虚道，“还得多练，不如影二那般直接麻利。”
沈忘点点头，没再评价这个，只道：“把他下巴装回去。”
寒衣愣了一下，随即上前，推开牢门，走到胡麻子面前，蹲下。
胡麻子混沌的眼睛动了动，看清是寒衣，那眼底骤然爆发出混杂着恐惧与暴戾的凶光。
他喉咙里“嗬嗬”作响，似乎想怒吼，想咒骂，却只能发出一些破碎含糊的气音。
寒衣没理他，只见她的手按上他的下颌，摸到那个熟悉的关节位置，一推一拉。
“咔嚓”
胡麻子的下巴回到了原位。
他愣了一下，随即活动了一下下颌，发现能话了。
然后——
“我操你祖宗十八代！！！”
“你们这帮没屁眼的孬种！狗娘养的下贱坯子！有本事就给你爷爷来个痛快的！”
“搞这些阴损下作的手段想撬开老子的嘴？呸！做你娘的春秋大梦！不能够！听见没？不能够！！！”
他骂得唾沫横飞，因为激动和虚弱，声音时高时低，却字字狠厉。
骂到极处，他胸膛剧烈起伏，猛地一仰头，攒足力气，“呸”地一口，混着血丝的浓痰朝牢门外的沈忘脸上激射而去！
沈忘侧身一让。
寒衣和影十二也早有防备，同时往旁边闪开。
那口痰在身后的墙上，慢慢往下淌。
胡麻子瞪着眼，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沈忘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轻，却让胡麻子的心猛地紧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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