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站在人群中，目光从那四个女孩脸上缓缓扫过。
最的那个，站在最后面，个子才刚到前面那人的肩膀。
她咬着下嘴唇，手抓着衣角，抓得紧紧的，但眉目明亮，正偷偷打量着屋里那些堆满文书的书架。
江离的目光在她那张紧绷又难掩兴奋的脸上，停了那么一瞬，握着乌木扇骨的手指，无声地收紧了一分。
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槐树叶子的声音。
文澜站在书案后，带着那副淡而和气的笑容，目光温和地在四个女孩身上，点了点头。
“好，都进来吧。”
四个女孩互相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最前头那个年纪稍大些的，率先抬腿，迈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后面三个跟着，鱼贯而入。
最的那个走在末尾，大约是紧张，又或是门槛对她而言确实高了点，脚下一个没留神，绊了一下，的身子猛地向前一倾，踉跄了半步。
她慌忙伸手扶住门框，这才稳住。
抬起头时，脸涨得通红，触到满屋各式各样的目光，她立刻又把头埋低了些，加快脚步，匆匆跟上了前面的同伴。
屋里依旧安静。
只有窗外，风吹过槐树，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文澜让女孩们先等一下，然后转向屋里那些还愣着的书吏们，“时候不早了，诸位先去忙吧。”
屋里那凝固的气氛这才松动开来。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收拾起手边的文书、簿册，三三两两往门口走去。
只是经过那四个女孩身边时，脚步都慢了半拍，目光忍不住在她们脸上身上多停留几瞬。
好奇的，探究的，不以为然的，什么眼神都有。
那几个女孩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最的那个又往旁边挪了挪，躲在稍大些的女孩身后。
走出门，顺路的人忍不住交头接耳。
“你这……这能行吗？那么的孩子……”
“文先生安排的，还能有错？”
“不是错不错的，我是，她们能干啥？认字？认几个字就能当书吏用了？”
“嘘，声点。”
交头接耳的声音随着脚步远去，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曲折的回廊深处。
陈绪是最后一个往外走的。
他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又转回身，冲着屋里那四个女孩咧开嘴，露出一个笑。
那笑容憨厚，带着点长辈看自家孩子的慈和，眼里还闪着点光，像是看到了什么希望。
他冲着孩子们挥挥手，“好好学啊！学好了，就能帮我们分担活计了！”
他朝孩子们挥了挥手，声音也比平时温和许多。
“好好学！用心学！学好了本事，往后就能给咱们搭把手，分担些活计了！”
着，他自己倒先“嘿嘿”地笑出了声，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憧憬。
仿佛已经瞧见了自己悠哉游哉躺在树荫底下喝茶，而几个姑娘在案前埋头抄写的美好画面。
四个女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笑容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但很快，站在最前头、扎着双丫髻的那个大眼睛女孩就反应了过来，声音清脆地应道：“我们一定好好学！”
后面两个也跟着点头。
最的那个躲在后面，也用力点了点头，手抓着衣角，抓得紧紧的。
文澜站在案后，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那笑意很淡，带着点温和的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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