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当兵……这不合常理吧?大营里全是男人,她们进去算怎么回事?训练怎么训?住怎么住?这要是闹出什么事来,名声还要不要了?”
“你操哪门子的闲心?”
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又硬又冲。
众人循声望去。
山炮正靠在墙边,左腿上的麻布条缠得厚厚的,搁在一张矮凳上。
他脸上带着点病后的苍白,但那双眼睛瞪得溜圆,下巴微微扬着,带着一股不服气的倔强。
“大营里的事,李教头会安排,城主会安排,用得着你在这儿瞎操心?”
铁蛋叔被他这么一呛,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有些挂不住,梗着脖子低声嘟囔。
“我、我就是这么一……女子当兵,从古到今,没听过这规矩嘛。”
“以前没有的规矩多了。”
山炮哼了一声,语气更冲了。
“云寨以前有规矩吗?以工代赈以前有规矩吗?抚恤章程以前有规矩吗?”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点豁出去的尖锐。
“那城主,合常理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铁蛋叔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城主的那些事。
建云寨,打黄天营,剿匪,夺城,守城,约法三章,以工代赈……桩桩件件,哪一件合常理了?
一个十六岁的女子,带着一群流民山匪,打下了一座城,守住了,还把抚恤章程一条一条写得明明白白。这样的人,你能用“常理”去衡量?
他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低下头,手里的草茎也不转了,讪讪地搁在膝盖上。
“我就是……那么一。”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
旁边几个伤员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话。
有人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忍笑;有人摇了摇头,目光在远处的校场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山炮“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廊下安静了几息。
赵铁狗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
他在矮凳上坐得太久,腰背有些僵,站起来的时候用手撑了一下门框,才稳住了身形。
他低头看着赵安,又伸出手,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按了按。
这次停留的时间比刚才更长。
“行了,去玩吧。”他,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像是在给自己听,“明天去大营,好好练。”
赵安仰着头,用力点了点,然后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爹!我肯定好好练!练好了,以后也能像爹一样,上阵杀敌!保护咱们云中城!”
他喊完,转身就跑,一溜烟消失在月洞门后面。
赵铁狗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他站了很久。
久到廊下那几个伤员都不再交谈,只是静静地、带着各自复杂的心思望着他。
然后他慢慢坐下来,坐回那张矮凳上。
低头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自己那条废了的右臂。
此时软塌塌地垂在身侧,用布带固定在胸前,一动不动。
他只看了那手臂一眼,便迅速移开了视线,仿佛多看一眼,都是煎熬。
左手垂在身侧,无意识地攥成了拳头。
攥得很紧,很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背上的青筋都隐隐凸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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