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又恢复了平静。
有人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铁蛋叔坐在角里,低着头,没再话。
山炮靠在墙边,目光在月洞门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平和了许多。
“其实……我姐当年也想学武。”
旁边有人微微侧过头,看向他。
山炮没看任何人,只是盯着自己那条搁在矮凳上、缠满绷带的伤腿,目光有些发直。
“那会儿还在老家村里,她偷偷跟我,想跟后山的猎户学射箭,学使刀。”
“那时候我爹知道了,抄起扁担就揍她,姑娘家学那些没用的,丢人现眼,将来嫁不出去。”
“后来……黄天营来了,我姐她……”
他话没完,声音就低了下去,最终消失在喉咙里,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带着哽咽的气音。
廊下,再一次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有人轻轻了一句。
“该轮到她们了。”
这一次,没有人反驳,也没有人接话。
阳光从廊檐的缝隙里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后院隐约传来的笑闹声,还在风里飘着。
……
工匠坊里弥漫着木头和桐油混合的气息,空气里还浮着细碎的木屑,在窗口透进来的光柱里慢慢飘动。
墨蘅站在那间熟悉的工作间门口,手里拿着那张叠好的图纸,有些许紧张。
她在门口站了那么一会儿,才吸了口气,抬腿迈了进去。
木匠坐在堆满工具和木料的大案前,佝偻着背,手执细齿锉刀,一点点打磨弓臂的边缘。
木匠姓孙,名福,四十出头的年纪,手指粗大,指节凸起,虎口处磨着厚厚一层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木屑。
腰上系着条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围裙,上面东一道西一道,全是刨花碎屑蹭出的痕迹和深褐色的桐油渍。
案上摆着几把已经做好的复合弓,弓身光滑,线条流畅,在光里泛着温润的木质光泽。
那是他这些日子以来的心血,每一把都严格按照图纸来,尺寸分毫不差。
案角堆着刨花和碎木条,锉刀的木柄被汗浸得颜色深一块浅一块,握处磨得发亮。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是墨蘅,眉头忍不住皱了一下。
自打这姑娘踏进工匠坊头一天,他这心里就别扭。
一个女人家,混在一群光着膀子、满身臭汗的老爷们中间,还独独给她辟出一间屋子,这算什么事儿?
他们这些做了十几、几十年的老匠人,谁有这样的待遇?
前几日她突然冲出来,对着复合弓的图纸问东问西的样子,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孙师傅。”
墨蘅开口,声音比平时绷得更紧。
“城主的复合弓图纸,需要更新了。”
她把图纸递过去,放在案上时,特意推到了他顺手的位置。
孙福放下锉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图纸,展开。
他的目光在纸上。
握把的弧度改了,比原来更贴合掌心;弓身上多了一圈圈细密的标注,是缠麻绳的位置;中央的位置,多了一个他没见过的部件,旁边标着“可拆卸箭台”五个字。
他的眉头慢慢拧起,手指沿着线条滑过,像在丈量尺寸。
当他的手指移到那个箭台的位置时,停住了。
这铁片弯成,可拆卸,装得稳吗?用久了会不会松动?
他抬头看了墨蘅一眼,嘴唇动了动,却没问出口,又低下头去。
目光继续往下,在图纸右下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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