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绪看着那汉子,沉默了几息,然后转身朝士兵挥了挥手:“把这些界石重新量过,按昨天的位置标回去。”
那汉子又急了,往前冲了一步:“你们!”
陈绪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们不是要告吗?去告!城门开着,城主府的门也开着。”
那汉子站在田埂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最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含含糊糊的话来。
“你们……你们人多,我不过你们。”
那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他完,也不等陈绪接话,转过身,大步往田埂那头走。
走了几步,步子又快了些,几乎是跑。
身后那几个人连忙跟上,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又赶紧转回去。
走在最后面的那个绊了一下,踉跄两步,扶住田埂才站稳,头也不回地跑了。
杨子谦站在田埂边上,看着那些人走远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些零零散散的庄子和树,眉头拧着。
“走那么快。”郑澈在旁边嘀咕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不屑,“心虚了呗。”
杨子谦没有接话。
风吹过来,庄稼叶子沙沙地响,他的衣摆被风掀起来,又下去。
陈绪蹲下来,把图纸上被撕破的边角对齐,压平。
那口子从边上裂进来两寸多,正好裂在“张家”两个字上面。
他把图纸翻过来,用手指把裂口按住,压了一会儿,才抬起头。
“继续量,先把界石复位,把今天的活儿干完。”
几个人散开来,重新拉尺、对图、钉桩。
士兵们搬石头,把那些被挪动的界石一块一块搬回原位。
石头不重,但搬起来的时候底下的土还是松的,一碰就散,露出新鲜的泥层。
江离蹲在旁边,把每块石头的原位标出来,用木桩重新钉进去。
他钉得很深,每一根都用石头砸到底,直到木桩头埋在土里半寸,只露出一个浅浅的平面。
钉完最后一根,他站起来,往远处那片灌木丛看了一眼,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回去
林墨在旁边递工具,低头记数字。
那页被翻过去的纸压在册子最
他把那页压了压,翻到新的一页继续写,写完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页被翻过去的纸,才把册子合上。
杨子谦拿着图纸一处一处地核对。
他走到刚才那汉子站过的位置,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脚印。
好几个人踩过的,乱七八糟的,分不清谁是谁。
陈绪蹲在田埂上,看着远处那片庄稼,发了一会儿呆,远处那几个人的背影已经看不到了,田埂上只剩下他们自己人的脚步声和话声,还有风吹过庄稼的沙沙声。
太阳又升高了些,晒得后背发烫。
露水已经干了,土踩上去开始发硬,脚印印在上面,浅浅的,风一吹就模糊了。
……
沈忘把最后一份文书收整好的时候,窗外已经过了正午。
阳光从窗棂缝隙里挤进来,在案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带,灰尘在里面慢慢浮着。
他伸手把那份文书挪了挪,避开那道光线,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按了一下。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在门外停了一瞬,然后敲了两下。
“进来。”
寒衣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折好的纸,走到案前递过去,没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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