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翻开册子,没有立刻动笔,目光在那一行数字上停了一瞬,才低声应:“是。”
文澜这才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翻册子,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林墨坐下,从第一页开始,一行一行往下核,笔得很慢。
一旁,江离已经翻到第二页,计算的速度不快,却没有停顿。
屋里只剩下翻纸声与炭笔划过纸面的细响。
文澜翻完手里的册子,合上,放在案角,转身走到陈绪案前,把那几张分田计划拿起来。
字迹潦草,却一条一条写得极清楚。
他看了一遍,没有改,便拿着出门。
二堂灯火通明。
文澜把纸递上去:“城主,分田章程。”
云怀瑾看完,只了一句:“明日执行。”
文澜应下,退出。
廊下灯笼轻晃,光影在地上来回移动。
他走出几步,忽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站了一息,便继续往前。
远处书吏房的灯还亮着。
透过窗纸,可以看见几道影子。
一处笔影移动得稳而均匀,几乎不停;另一处却时快时慢,偶尔停住,像是在反复确认什么。
文澜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推门进屋。
案上的册子码得整整齐齐,他坐下,重新翻开。
烛火晃动,影子在墙上轻轻摇。
这一夜,还没有结束。
……
天刚亮,城主府门前的空地上就排起了队。
以工代赈的摊子撤了一个,换了张长案。
案上码着户籍册和地契,中间搁只木匣,里头是用绳子串好的铜钱。
陈绪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名册,手边搁一碗凉透的水。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妇人,三十出头,灰布衣裳磨得起毛,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
她身后站着一个老妇人,头发全白,背佝偻着,两只手抓着一只打了无数道结的布包袱。
陈绪在名册上找到那个名字,写了几笔。
笔尖在“户主”一栏停了一瞬,然后写下她的姓氏,又添了一个字。
“往后你就是户主了。”
他把地契递过去,“王二牛家的?地划在北门外,挨着渠那片,八亩。这是地契,收好。”
那妇人接过地契,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眼眶红了。
陈绪又递过户籍和穿好的两百文钱。
“这是户籍,往后你们就是云中城的民籍,军人亲属。抚恤金按月领,带户籍就行。”
那妇人蹲下来,把孩子放在膝头,把地契和钱并排放在地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孩子醒了,喊了一声“娘”。
她应了一声,把地契折好塞进怀里,钱揣进袖口,抱起孩子,朝陈绪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排在后面的老妇人往前走了几步,看了看那妇人走远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包袱,嘴唇动了动,没话。
一个接一个。
有老妇人,有年轻的寡妇,有半大的孩子。
陈绪一个一个地写,有的户主是寡母,有的是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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