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桌那几个人已经转回去了,继续话,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但还是能听见。
“那人谁啊?”
“不知道,喝多了吧。”
“别管了,吃菜吃菜。”
那个穿长衫的年轻人一直没有再抬头,只是端着茶杯,慢慢地喝着。
他的茶杯见了底,搁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然后站起身,朝那几个人点了点头,了句“我先走了”,转身下楼。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一阵,渐渐远了。
穿罩衫的那个又坐了一会儿,夹了几筷子菜,才站起身,打了声招呼,也下楼去了。
张虎坐在那里,目光从楼梯口收回来,端起酒杯灌了一口,杯子搁下的时候比刚才轻了些,像是力气用完了。
赵家那个在旁边了句什么,他没听见,只是点了点头,点完了也不知道自己在点什么。
窗外的太阳又高了些,街上的人多起来,叫卖声、话声、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混在一起,从窗口涌进来。
张虎坐在那里,看着窗外,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他的手指还在杯沿上转着,一圈一圈,杯底在桌面上画着看不见的圆。
醉仙楼后巷。
那个穿长衫的年轻人从楼梯下来,没有走正门,拐进侧边的过道,从后门出去。
巷子里窄,两边的墙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只有头顶一线天是亮的。
他走了几步,在巷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醉仙楼二楼的窗户。
窗纸糊着,看不清里面的人,只能看见几个模糊的影子。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巷子深处走。
走了十几步,拐进一条更窄的岔道,身影被墙挡住了。
穿罩衫的那个跟上来的时候,他已经等在拐角处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条窄巷,来到一扇木门前。
穿长衫的敲了两下,停了,又敲了一下。
门从里面开了。
两人闪身进去,门关上了。
院子里站着两个人,都是寻常打扮,一个靠在墙边,手里拿着根草茎在嘴里嚼着,另一个蹲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截炭笔,在地上画着什么。
“办妥了?”蹲着那个抬起头。
穿长衫的点点头,把外衣脱下来,翻了个面,露出里面深灰色的短褐。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布,把脸上和手上擦了擦,肤色比刚才深了些,是擦掉了一层东西。
“话传出去了,醉仙楼二楼,张虎也在。”
蹲着那个笑了一声,把手里的炭笔往地上一搁,站起身。
“那就有戏看了。”
……
北门城外的最后一块田丈量完时,日头已经偏西。
陈绪蹲在田埂上,把手里的绳子往地上一搁,看着远处那片被阳光染成暖黄色的庄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又长又重,像是把这几日压在胸口的东西一并吐了出去。
“完了。”
他,声音不大,像是在对自己。
郑澈把木尺往肩上一扛,脸上带着松快:“可算完了,再不完,我这腿都不是我的了。”
杨子谦没接话,只低头把绳索一圈一圈绕好,动作慢却稳。
他系好绳结,站起身,看了一眼田埂,又看了一眼远处庄子,没有话。
陈绪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朝远处收拾工具的士兵喊了一声:“收工了!”
几个人应声而动。
一行人沿着田埂往回走,夕阳在身后,把影子拉得老长,脚步踩在黄土上,闷闷的,一路无话。
城主府,书吏办公房里已点上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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