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溪没有抬头，声音轻而稳。
“我……我不想搬。”
廊下的嘈杂声忽然停了。
荆河的笑容僵在脸上，他蹲在那里，看着妹妹的头顶，看着她手里一下一下捣药的节奏，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为、为什么？”
荆溪手里的药杵没有停。
“我喜欢这里，石大夫好，城主姐姐好，夏木秋叶都好，我不想走。”
荆河张了张嘴，想什么，又不知道该什么。
他蹲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笑变成僵，从僵变成窘，又从窘变成失。
廊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
“哈哈哈哈！”
笑声从廊下炸开。
柴猛笑得最大声，那颗光溜溜的脑袋在阳光下反着光，整个人靠在柱子上，笑得直拍大腿。
“荆河子！溪儿的对，石大夫好，城主好，夏木秋叶都好，就你这个哥哥不好！哈哈哈哈！”
旁边几个伤员也跟着笑，有人笑得直不起腰，有人捂着肚子，有人笑得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还在笑。
“荆河队长，你这房子还没分呢，妹妹就先不要你了！”
“溪儿得对！哥哥有什么好的，天天不在家！”
“哈哈哈哈……”
笑声在院子里荡开来。
柴猛笑完了，笑声收了，嘴角还翘着，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暗了一下。
角里，一个腿上缠着麻布条的伤员没有笑。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条伤腿，手指在麻布条上慢慢摩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旁边的人推了他一下：“欸，你怎么不笑？”
他抬起头只是扯了扯嘴角，没出声，又低下头去。
分房子？家里都没人了，分给谁呢。
另一个伤员靠在柱子上，手里捏着一截草茎，在指间转来转去，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问自己。
“那没家眷的……怎么办？”
没人回答他。
廊下的笑声还在继续，但有些人的嘴角已经慢慢收回来了。
荆溪抬起头看了荆河一眼，眼睛里带着点心翼翼。
“哥哥，你不高兴了吗？”
荆河愣了一下。
他看着妹妹那双眼睛，那里面有担忧，有试探，还有一点点怕，这是怕他生气，怕他难过。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股劲头有些好笑。
妹妹不跟他住，这算什么大事？
“没有没有！”
他连忙摆手，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像是在掩饰什么，又像是在服自己。
“哥哥高兴！高兴！你住这儿好，这儿安全，有人照顾你，哥放心！”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过身冲柴猛嚷嚷。
“笑什么笑！我妹妹这是懂事！知道城主府好！你们懂什么！”
柴猛笑得更大声了：“懂事？是懂你！知道跟你住没前途！”
“柴爷你闭嘴！”
荆河回过头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已经忍不住翘起来了。
他转回来，冲荆溪道：“行，哥哥随你。我确实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大营，让你一个人待在家里也不好，城主府有这么多人陪着你，哥哥放心。”
他伸出手，在荆溪头顶轻轻按了一下。
荆溪点点头，朝他露出了微笑，“谢谢哥哥。”
荆河摆摆手，转过身去。
背过身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才慢慢收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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