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怀瑾在他跨过门槛的时候就已经抬起头了。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在他握扇的手指上停了一瞬。
拇指压着扇骨,食指微屈,余下三指收在扇底。
那是随时可以让扇子脱手的手势。
江离直起身,垂手而立,那把合拢的折扇被他握在左手里,扇尾轻轻抵着袖口,像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文人配饰。
谁也看不出那是一把能杀人的武器。
云怀瑾带着一丝兴味地弯了一下嘴角。
“张延的问题,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没有寒暄,没有试探,没有铺垫,她直接把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江离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就这一句就够了,够让他明白城主府的“效率”从何而来。
不是制度,不是文书流转,是坐在案后的这个人,已经有了答案,只是想知道这个答案的细节的这个人。
“第一次随陈先生去北门丈量田地。”
江离开口时语速极稳,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轻重得宜,听不出半点仓促。
“林墨登记报数时,数字报得很稳,但他的目光不在尺子上,在册子上。”
他顿了一下。
“量地的人,眼睛应该跟着尺子走,而他的眼睛是跟着册子走。”
云怀瑾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细节,文澜没有提过。
文澜的是账册被折了一角,江离在复核时最先提出数字不对。
但江离的是更早,早在田埂上,早在数字被报出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看见了。
江离继续道。
“回到办公房之后,我留意了他的动作,发现他写字的节奏也与旁人不同。”
“旁人记数,是看一眼,写一笔;他是写一笔,停一息,再看一眼。”
“那一息不是在回忆,是在算,算怎么改才能不被发现。”
他把折扇换到右手里,没有打开,只是轻轻转了一圈。
“后来我找机会翻了那本册子,有一页被折过角。”
云怀瑾的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笃的一声,在了空旷的二堂里。
“你为什么不当时就?”
江离抬起头。
那是他进门以来,第一次直视案后那双清冷如水的眼睛。
“因为我没有证据。”
“折角可以是任何人折的,记数的节奏也可以是习惯,如果当时我了,最多只是让陈先生多留意林墨。”
“但林墨如果真的是张家的人,他迟早会再动,与其打草惊蛇,不如等他自己把证据交出来。”
云怀瑾看着他,沉默了几息。
然后她没有继续追问张延的事,话锋一转。
“北门,为什么要出手。”
江离的眉头轻轻挑了一下。
这个问题问的比他预想的要巧妙。
“事发突然,下意识就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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