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接的极快，但不是敷衍，更像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马车离城门太近，马蹄已经惊了，若是任由它冲进来，最先撞的不是士兵，是登记桌后面那几个孩子，在那一刻扇子比脚快得多。”
云怀瑾眼底掠过一抹微光。
“想必江先生游历颇广，为何选择云中城脚，入府做一个书吏？”
这一次，江离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在二堂里蔓延开来，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
从他在北门扔出那把扇子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她在问他选择的原因，她在问他的判断标准，她在问——这座城，在你眼里，到底值多少钱。
江离看着案后那个人。
年轻得不像话的女子，坐在一座从别人手里夺来的城池的府衙里，正用一种近乎透明的语气，问他为什么选这里。
他在那双眼睛里读不出试探，寻不见拉拢，甚至连那种上位者惯用的、虚伪的许诺都吝啬给予。
她只是想知道答案。
江离眼底漫上来一抹真切的笑意。
他笑得肩背都微微松了下来，整个人透出一股松快，像是卸掉了一直端着的东西。
“入豫州之前，我在青州待过一段时日。”
他的声音比之前轻了些，语速也慢了些，不像是汇报，更像是在讲一个故事的开头。
“在青州的时候，听豫州南部出了一个云寨，专拔黄天营的驻点，专剿土匪的窝。”
“那时候以为是流言，黄天营在豫州经营了许久，大燕腾不出手来清理，所以一个山里的寨子能成什么事。”
他把折扇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后来听的就不只是流言了。”
“那个云寨，把豫南的土匪窝一个一个连根拔干净了，每拔一个点，就会有流民往那个方向涌，不是被驱赶过去的，是自己找过去的。”
他停了一下。
“我当时就想，这寨子要么是傻子，要么是……”
声音戛然而止，他没有下去。
“所以我来了豫州。”
云怀瑾没接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端详着他。
江离的目光垂下去，在那把折扇上。
“豫州南部很特别，两个郡，一个睢郡，一个梁郡。”
“睢郡大，接兖州，通青州，三不管。”
“大燕的政令到不了，有黄天营在，谁都能去，但去了不一定能活着出来。”
“那是豫南最‘乱’的郡，也是豫南最‘多’的郡，人多，帮派多，消息多，生意多。”
他把折扇翻过来，扇面朝下。
“梁郡，并不起眼，但它有一个睢郡没有的东西——路。”
“交州的药材从南边上来，过梁郡比过睢郡少走三天的路；益州的蜀锦、茶砖往东去，走梁郡比走睢郡省一道关卡。”
“梁郡就是那种平时没人想得起来，但地图上缺了它就会绕远路的地方。”
他的手指在扇骨上轻轻敲了一下。
“一个异军突起的云寨，如果它的寨主不只是想占山为王，下一步会打哪里。”
他看向云怀瑾，眼神明暗不清。
“不会是睢郡，因为睢郡太大了，吃不下，所以只会是梁郡。”
“梁郡大合适，位置合适，打下来之后能守得住，也值得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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