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从那个标记点出发,往东北方向划过去。
山川,河流,道路,驻点,豫南大部已经填得满满当当,阿树和山猫带回来的情报把这张图从一张粗略的草图变成了可以打仗的地图。
当她的手指划过一片区域时,纸上是大片的空白。
没有山川标注,没有道路详图,没有驻点标记,只有什么都没画上去的原色。
她在那片空白的中央轻轻点了一下。
这里,大概就是睢郡。
江离,睢郡很大,接兖州,通青州,三不管。
大燕的政令到不了,黄天营的势力盘踞其中,谁都能去,谁去了都不一定能活着出来。
那是豫南最“乱”的郡,也是豫南最“多”的郡。
人多,帮派多,消息多,生意多。
她想起江离到“生意多”这三个字时的语气。
不像是厌恶,也不像是向往,更像是一个见过太多地方的人,在描述一处他去过、但不确定还会不会再去的集市。
热闹,混乱,什么都能买到,什么都能卖掉,包括命。
屠望那边还在打。
大燕的兵锋压到禹丘城下,屠望南北两线同时吃紧,向张魁求援的信使已经派出去好几拨了。
战事会有变化,大燕能不能啃下禹丘,张魁的援兵什么时候到,屠望还能撑多久,这些都是变数。
但变数归变数,屠望短期内腾不出手来南顾,这一点不会变。
所以禹丘方向,留几个人盯着就够了。
可睢郡不一样。
睢郡就在那里,稳稳地坐着,像一头蹲在三州交界处的老兽,半眯着眼,谁也没把它当回事,但它就这么活过了不知多少轮势力更替。
黄天营来来去去,大燕的政令时有时无,流寇土匪像割不完的草,一茬接一茬地长。
它都吞下去了,消化了,然后继续蹲在那里。
她需要知道睢郡的底。
不是它的山川道路,因为那些迟早能探出来。
最重要是它的“人”。
谁在睢郡了算?是黄天营的驻将,是本地的豪族,还是江离口中那些“帮派”?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互相撕咬,还是各占一块,还是……有人在居中调停?
她的太阳穴隐隐发胀。不是那种剧烈的疼痛,是连日堆积的疲惫从骨缝里渗出来,在眼眶后面凝成一层薄薄的雾。
她闭着眼,手指按上太阳穴,慢慢揉了两圈。
然后睁开眼,就从案角的纸摞里抽出一张裁好的纸条。
用笔尖蘸了蘸残余的清水,在砚面上蹭了两下,笔。
字很,笔划压得很紧,这也是她在云寨时期就养成的习惯,因为纸不够,每一寸都要用上。
“禹丘监视斥候,十一人,回撤七人,留四人轮替预警,撤回者归城待命。”
她把纸条折好,朝门口喊了一声。
“来人。”
值守士兵跨过门槛。
云怀瑾把纸条递过去。
“交给阿树,让他派人送。”
士兵双手接过,应声退下。
“来人,传沈忘。”云怀瑾又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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