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忘来得很快。
他跨过门槛时，目光在云怀瑾脸上停了一瞬。
确认她眼下的青黑比早晨又重了几分，确认她的坐姿比平时松了一线，确认那盏茶已经凉透了，杯底沉着几片舒展开的叶子，没有人来换过。
然后他收回目光，在案前站定，抱拳。
“城主。”
云怀瑾没有寒暄，直言，“四门按之前的设防，无须调整。”
沈忘的目光闪了一下。
“是。”
他没有问为什么。
从这一句他就已经知道了，云怀瑾和江离谈的结果是不需要为江湖人士单独调整城门布防。
那就是，江离交代的东西，没有指向一个需要立刻收紧城门的威胁。
或者，他交代的东西指向的方向，不在城门之内。
云怀瑾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
“你对睢郡，有多少了解。”
沈忘的眉头微微拧起来，“不是很多。”
他的声音比平时慢了些，像是在把脑子里那些零碎的信息一块一块地拼起来。
“睢郡很大，在豫州南部的南边，此郡接兖州，通青州，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黄天营在那边有驻点，但管不住整片地方，在那边的帮派、行商、流民、逃兵、犯事的、躲仇的，都在那。”
他顿了一下，抬起眼。
“这也是江离的？”
云怀瑾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下去。
“禹丘方向的斥候，我已下令回撤七人，留四人轮替预警。”
沈忘的眉头动了一下。
回撤七人，那就是禹丘方向不需要那么多人手了。
屠望那边暂时不会有南下的动静，这一点他和云怀瑾的判断一致。
但撤回来的人手，不会只是“归城待命”。
云怀瑾看着他的眼睛。
“周延年是不是来府里报到了。”
沈忘的思绪被这句话拽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今日到的，文澜已经安排了差事。”
忽然，沈忘感觉看见了那条线。
禹丘撤人，周延年报到，睢郡。
这不是三件事，这是一件事。
沈忘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城主是想借周家的商队，派人探睢郡。”
云怀瑾点头。
“眼下下辖的三县要探，睢郡也要探，暗影司能调几个人去睢郡？”
沈忘沉默了一息。
在脑子里把暗影司现有的人手一个一个过了一遍。
每个人在哪里，手上有什么差事，能不能抽出来，抽出来之后谁来接，接的人能不能兜得住。
这些账他每天都在心里翻，翻得比云逐光的粮草册子还熟。
“青禾，影三，影四。”
他报出三个名字，每个之间隔了一息，像是在把他们的脸从脑子里调出来，确认一遍。
“都是云寨出身的老手，都知根知底，手里头也有点手艺，有自保能力。”
他停了一下。
“如今张家已经了结了，张家族长切割得那么干脆，其他世家短期内不会有人敢动。”
“暗影司在城里的眼线，影五和影七带着就足够了，青禾他们三个，抽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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