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怀瑾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
青禾。
从青禾进暗影司之后经手的每一桩差事，从审讯到盯梢到潜伏，她都在沈忘递上来的简报里看过。
那个从赵家庄逃出来的女孩，已经可以在审讯胡麻子的时候能一边卸他的关节一边用最平静的语气问话了。
她早就不是当初蹲在训练场角里练到双手是血的青禾了。
可女兵队怎么办……
女兵队才刚刚入营，如果把青禾抽走，女兵队就只剩下那十个女孩自己了。
一时间，云怀瑾有一种手中无人可用的感觉。
不是没有人，是每一个人都已经被用到了极致。
文澜的眼下青黑一天比一天重；李恪的靴底磨穿了一双又一双；沈忘的眼线撒出去，他自己就是那张网的纲，纲举则目张，纲松则网散；青禾一个人掰成两半用，一半在暗影司，一半在女兵队。
每个人都撑着自己那块天，但她需要一块新的天要撑起来的时候，发现已经没有手可以伸出去了。
她闭了一瞬眼睛，然后睁开。
“我稍后去一趟东门大营，再做决断。”
沈忘点点头。
他也看得出云怀瑾在想什么，不过不是猜出来的，是看出来的。
当他报出青禾的名字时，云怀瑾的手指在案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里装着的不是犹豫，是在算把青禾抽走之后那道缺口有多宽，是在心里把能补上那道缺口的人选掂了又掂。
没有掂出结果，所以她要亲自去大营看一眼。
“江离呢。”沈忘问。
这句话他本来可以不用问的，因为从四门布防不调整的决断里看出云怀瑾把江离留用了。
但他还是问了出来，想知道云怀瑾怎么看这个人。
云怀瑾看了他一眼。
“留用。”
沈忘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跟在云怀瑾身边也有了些日子，已经学会了从她话的字数里读东西。
字数越少，决断越定。
“准了”是这件事可以办。
“知道了”是这件事我记住了，你继续。
“留用”就是这个人，我要了。
沈忘抱拳，退后一步，转身就往外走，但脑子还在思考不停。
他想起刚才云怀瑾提及睢郡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为什么是睢郡”。
这些日子以来，青州的消息近来太多了。
何氏的娘家在青州，张虎逃跑的方向是青州，地公将军公孙壤在青州，公孙这个姓氏在青州，张魁给公孙壤下令活捉交州女子，也是在青州。
这些线一根一根地往青州汇聚，在他的脑子里已经拧成了一股绳。
他以为云怀瑾会顺着这股绳往青州摸，可出乎意料，她问的是睢郡。
不是青州，是睢郡。
青州的线的那一头都在别人手里抓着，他看不见抓线的人是谁。
但睢郡不一样。
睢郡就在豫南，挨着云中城，里面什么人都有。
青州的线再多，也得先从睢郡穿过来。
城主不是不探青州，是要先把青州伸过来的那条路看清楚。
他收回了思绪，不禁加快了脚步。
青禾还在女兵营，影三和影四各自有差事。
调三个人去睢郡，还要分派两人去探下辖三县，这下子他要把暗影司各人员手上的活重新分派一遍。
天黑之前，他要把这些事情全部理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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