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安静了一瞬。
跑圈的新兵脚步慢了，突刺的方阵口令停了，精兵营那边正在变阵的沉锋队也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片空地上，在那个胸口印着三处石灰印子、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的女孩身上，在她周围那些同样浑身沾满石灰、正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的女孩们身上。
然后校场炸开了锅。
“赢了？女兵队赢了？”
“十五个打十个！还输了？”
“她们那个打法，我从来没见过，那叫什么？那不是列阵，那是……”
“那不是配合，那是……”
点将台上，荆河的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我滴乖乖，这体力消耗得多大？每个人看着都是在配合，多打一，可是每个人也都在一对多。”
“她打她的，她帮她，全搅在一起，分都分不清谁在打谁了。”
他停了一下。
“不过……这打法要是用在奇兵奇袭，突围上绝对好使，只要冲进去，搅乱，撤出来，对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王悍没有话，手只是搭在环首刀的刀柄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缠绳。
目光在台下那片空地上，但看的不是人，是刚才那些移动的轨迹。
左翼切进去的那一刀，右翼钻进去的那道间隙，苏合迎着冲锋撞上去的那一瞬，谷雨把三角散开成水的那一刹。
她们不是在列阵，因为阵是死的，人是活的。
她们把人从阵里抽出来，变成了水。
水没有形状，装进什么容器就是什么形状。
他在心里把沉锋队的新阵又拆了一遍，在每一个变阵的节点上，都看见了可以‘散开’的可能。
比如左翼收拢那一息？
如果不收，反而散，把那一翼变成三个独立的队，各自寻找突破口，像她们切进来那样……
孙功站在场边，看看场中那些女孩，又看看场边那个背对着所有人的新兵领队，再看看那个手里还抓着竹哨、站得笔直的高个子。
他摇了摇头，把竹哨收进怀里，直接喊道。
“女兵队，胜！”
声音下，校场上安静了好一会儿。
不是那种被震慑的安静，是所有人都在消化。
消息像水渗进沙子里，从这片空地往四面八方漫出去。
围观的人群里，一个蹲在墙根底下的老兵油子猛地一拍大腿。
“啪”的一声脆响，旁边几个人都扭头看他。
他龇着牙，手掌心红了，脸上却是一副肠子都悔青了的表情。
“亏了亏了！早知道老子就把那赌局撑下去了！押女兵队一赔十啊！一赔十！”
旁边一个年轻新兵没忍住，噗嗤笑出来。
“得了吧，你当时跑得比谁都快，摊子一收，头都没回。”
老兵油子瞪了他一眼，想要反驳，但最后只是“唉”了一声，不话了。
他目光还在那片空地上，在那十个浑身沾满石灰、正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的女孩身上。
女兵队没有欢呼。
苏合听见孙功宣布胜负的声音了，也听见校场边缘那些嗡嗡的议论声了。
但她笑不出来。
不是不高兴，是身体还记着刚才那场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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